第七十八章 一株新芽，已然破土而出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蘇蔓愣住了。
她看著蘇遇通紅眼眶裏那份毫不掩飾的自責和心疼，眨了眨眼，眼睛也跟著發酸。
緩了好幾秒，蘇蔓的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她沒有再說話，隻是輕微地點了點頭，隨後安心地閉上眼。
蘇遇緊緊握著蘇蔓沒打針的那隻手，看著她的睡顏，心中那座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堡壘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她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心底，一株新芽，已然破土而出。
……
月落日升，天光漸亮。
蘇蔓醒來時便看到趴在床邊沉沉睡去的蘇遇。
再回想起昨晚上聽到的那個稱呼，心頭一軟。
腿上的疼痛似乎也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天亮後，醫院又恢複了運作。
蘇蔓的左腿打著石膏，被高高吊起，遠遠看去活像一尊現代藝術品。
麻藥的效力褪去，尖銳的痛感陣陣襲來，蘇蔓那張表情豐富的臉皺成了一團。
“嘶……這玩意兒，”她齜牙咧嘴地試著動了一下打著石膏的腿，立刻倒抽一口冷氣，“份量真足……姐，你說這石膏拆了以後能不能拿去拍賣？說不定還能換頓火鍋錢。”
蘇遇正坐在窗邊的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處理郵件，聞言頭也沒抬：“首先，你需要擔心的是康複訓練能不能堅持。”
話雖一如既往冷淡，但眼角的餘光始終分了一縷在蘇蔓床頭的輸液袋上。
每次瞟到蘇遇偶爾瞥來一眼關注輸液袋的流速，蘇蔓心底都會“嘿嘿”一樂。
姐姐關心她了！
在醫院養傷的日子平靜而安寧。
蘇蔓的腿傷日漸好轉，疼痛也逐漸被持續的酸脹和瘙癢取代。
南婉和蘇延川每天準時帶著滋補湯劑報道，噓寒問暖，蘇延川雖依舊板著臉，但關切的目光卻泄露了真心。
蘇南來得更勤，有時中午抽空看一眼，有時下班帶著疲憊卻溫和地陪她說會兒話，帶來的新遊戲機和零食大多被蘇遇以“不利於恢複”為由沒收，隻偶爾留下一兩樣。
蘇蔓對此憤憤不平：“這是階級壓迫！剝奪病號的精神食糧！”
蘇遇通常隻回一記冷眼，或者一句“你的潛在收入是負值”，便能成功噎住她。
這天下午，江嶼和淩宸也來探過病。
淩宸抱著一大束誇張的向日葵，咋咋呼呼地誇她是“當代女俠”，帶來的零食被蘇遇拒之門外。
江嶼則放下果籃和一套人體工學靠枕，語氣平淡地表示可以提供技術支援追蹤肇事車輛，並評價她“恢複得不錯”。
蘇蔓驕傲一仰頭：“那當然，我是打不死的小強！”
江嶼幾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
稍晚些時候，傅硯跟著蘇南一同來了。
他慢悠悠走進病房，視線掃過蘇蔓的石膏腿，眉頭微挑。
“喲，傅大藝術家也來視察民情了？”蘇蔓眼睛一亮。
傅硯沒接話，從口袋裏掏出一支昂貴的銀色記號筆扔在床頭櫃上：“Livia送的禮物，無聊可以畫畫。”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她說如果你需要，可以來幫你設計成全世界最時髦的骨折固定裝置。”
蘇蔓：“……”
蘇南忍不住扶額：“傅硯！你是來探病還是來氣人的？”
傅硯聳聳肩，雙手插兜又晃了出去。
蘇蔓拿起那支筆，眨了眨眼，突然笑了：“好像……在上麵畫個派大星也不錯？”
住院的這些天，微信群“今天蘇蔓吃飽了嗎”更是熱鬧非凡。
蘇蔓閑著無聊，時不時就拍一張打著石膏的腿、醫院的夥食或者窗外一成不變的風景發進去。
【今天吃啥呢】：[圖片：吊著的石膏腿]今日穿搭，骨折係，未來感，懂？
【淩少】：哇！二小姐帥炸！等你好了必須給你擺一桌壓驚！
【今天吃啥呢】：[圖片：清淡的病號粥]這日子沒法過了……嘴裏能淡出個鳥來…
【Jiang】：乖乖喝粥。否則藍鰭金槍魚大腹取消。
【今天吃啥呢】：……謝謝江大夫。
【Y】：石膏的線條和束縛感，有種脆弱的雕塑美，可惜材質廉價。】
【蘇南】：…傅硯！
【今天吃啥呢】：傅哥，還是你懂藝術！[點讚.jpg]
【淩少】：@蘇遇蘇遇妹妹，蔓蔓情況怎麽樣？需要什麽千萬別客氣！
蘇遇偶爾會拍一下家裏帶來的燉湯或者窗外稍微不同的雲，不發一言地扔進群裏。
淩宸和江嶼會接著問幾句，蘇蔓負責代表回複“姐說還行”、“姐說死不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疼痛在緩慢減輕，調查在逐步推進。
在病房裏的日子仿佛自成一體，將外界的紛擾暫時隔絕。
蘇蔓的恢複情況良好，疼痛也逐漸被持續的酸脹和瘙癢取代。
拆線後，醫生終於點頭應允出院回家靜養。
這天，陽光透過車窗，落在蘇蔓打著厚重石膏的腿上。
蘇家幾乎全員出動，氣氛鄭重得像是迎接什麽總統。
蘇蔓坐在輪椅上，被蘇南小心翼翼地推過蘇宅大門檻，那石膏腿顯得格外笨重醒目。
“哎喲我的蔓蔓，可算是回來了！”南婉第一時間迎上來，眼圈又忍不住紅了，俯身仔細看著她的腿，想碰又不敢碰，“疼不疼啊？路上顛著沒有？”
“媽，我好著呢，就是這石膏沉了點，不然我都能自己蹦進來。”蘇蔓笑嘻嘻地安慰，“還是家裏空氣甜啊，醫院那消毒水味兒都快把我醃入味兒了。”
蘇延川站在稍後處，沉穩的臉上也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對蘇南點了點頭：“房間都安排好了吧？上下樓不方便，這段時間就先住一樓的客房。”
“都安排好了，爸。”蘇南應道，“扶手也臨時加裝了，康複師明天開始上門。”
蘇遇跟在最後麵，手裏拎著蘇蔓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醫院行李袋，裏麵大半是她的生存物資。
就是零食，遊戲機，還有眼罩耳塞什麽的。
她沒說什麽，目光快速掃視了一圈一樓客廳，確認沒有礙事的障礙物，然後沉默地推著輪椅，將蘇蔓送往臨時布置好的房間。
原本給客人準備的套房被重新布置過，原本蘇蔓房間裏的東西被暫時搬下來不少，那個顯眼的卡通抱枕大大咧咧地靠在床頭。
“哇哦！單人大套房！還是平層！”蘇蔓被推進房間，眼睛亮了亮，“這待遇，因公負傷就是不一樣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