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這不符合我的原則
董事會那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餘波，在蘇氏大廈的高層悄然擴散。
蘇南和蘇遇都投入了更多精力應對內部可能出現的暗流，氣氛比之前更加緊繃。
蘇遇更是連軸轉了幾日，處理完日常事務，又要分出心神留意趙啟明一派的小動作。
下午，她剛從一個內部協調會出來，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回到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坐下，助理的內線電話就接了進來。
“蘇總監，淩氏集團的淩雲總裁剛才來電，想約您喝杯咖啡，說是有事相商。您看…？”
助理的聲音有些遲疑，顯然也知道這個邀約有些突然和私人化。
淩雲？
蘇遇微微蹙眉。
她幾乎瞬間就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略一沉吟，蘇遇回複道：“回複淩總，咖啡不必了，如果是有公事，可以請她那邊發郵件預約正式會議時間。”
助理應聲去處理。
然而，幾分鍾後，內線再次響起，助理的聲音帶著些許為難。
“蘇總監…………淩總說，事情介於公私之間，郵件說不清楚。她還說…………‘關於趙副總最近的一些動向，蘇總監或許會感興趣’。”
蘇遇的眸色沉了沉。
淩雲這話，幾乎等同於明示了。
她走到窗邊，向下望去。
那家以安靜和昂貴著稱的咖啡廳，隱約可見。
“我知道了。”蘇遇淡淡回應，“我下去一趟。”
她倒要看看，淩雲究竟想做什麽。
靜岸咖啡廳最裏側的一個卡座，環境清幽，綠植巧妙地隔斷了外界的視線。
淩雲已經到了。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裝套褲，短發一絲不苟，正慢條斯理地攪動著杯中的咖啡。
看到蘇遇進來，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總監，冒昧打擾了。請坐。”
“淩總。”蘇遇微微頷首，在她對麵坐下，點了一杯最簡單的美式。
她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您時間寶貴，不妨直說。”
淩雲欣賞地看了她一眼，喜歡這種不拖泥帶水的風格。
她笑了笑：“好，我就喜歡和蘇總監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那我開門見山。”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我有關注蘇氏，尤其是‘悅動生活’項目，非常驚豔，堪稱傳統企業轉型的範例。可惜，明珠蒙塵，內部似乎並不懂得它的價值。”
蘇遇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趙啟明副總裁。”
淩雲輕輕吐出這個名字，觀察著蘇遇的反應。
“他最近除了在董事會上發難，私下接觸了至少三家與我們淩氏有競爭關係的投資機構，兜售他一套‘回歸主業，剝離不良資產’的理論。而他所謂的不良資產，首當其衝就是‘悅動生活’。”
蘇遇端起水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這個消息，她並不知道。
趙啟明的手，伸得比她想象得更長。
“這還隻是開始。”
淩雲繼續道，語氣平淡地投下重磅炸彈。
“他正在遊說幾位不管事的老年董事，試圖在下次股東大會上提出拆分動議。蘇總監，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一旦進入這個流程，會對項目聲譽和團隊士氣造成多大打擊。”
蘇遇的心沉了下去。
淩雲說的這些，邏輯上完全可能，且符合趙啟明的行事風格。
她之前隻是防備著業務上的刁難，沒想到對方直接瞄準了釜底抽薪的一招。
“淩總為何告訴我這些？”蘇遇抬起眼，目光銳利，“淩氏與那幾家投資機構，似乎也有競爭關係。”
“因為我欣賞人才，更討厭蠢貨。”淩雲回答得幹脆利落。
“趙啟明是蠢貨，他看不到未來的趨勢，隻會守著即將枯竭的礦井，而你是人才。”
她的目光變得極具侵略性：“蘇遇，在蘇氏，你是在荊棘地裏開路，每一步都耗盡全力去應付內部的扯皮和傾軋。值得嗎？”
淩雲不再迂回，拋出了真正的目的：“來淩氏。我可以立刻給你高級副總裁的位置，直接向我匯報。在那裏，你可以心無旁騖地實現你的商業構想，而不是把80%的精力浪費在毫無意義的內鬥上。”
條件優厚得驚人，直接給出了絕對的控製權和施展空間，直指蘇遇目前最大的痛點。
咖啡廳裏流淌著舒緩的音樂，但卡座間的空氣卻仿佛凝固了。
蘇遇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但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波瀾。
她沉默的時間比淩雲預想的要長。
這不是一個可以輕易拒絕的offer。
良久，蘇遇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感謝淩總的信息，也謝謝您的賞識，趙副總的事情，蘇氏內部會處理。”
她頓了頓，迎上淩雲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
“蘇氏的問題，是疥癬之疾，但蘇氏的根，未傷。我是蘇家人，疥癬之疾，清理掉就是。而不是選擇一條更輕鬆的路離開，這不符合我的原則。”
淩雲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仔細地打量著蘇遇，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猶豫或偽裝，但失敗了。
蘇遇的眼神坦**而平靜，沒有任何動搖。
“原則？”
淩雲輕輕重複了一遍，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理解的玩味：“在絕對的利益和空間麵前，原則往往是第一個被放棄的東西。蘇總監，你讓我意外。”
“那或許說明，淩總並不完全了解我。”
蘇遇站起身，姿態依舊從容：“今天的消息，算我欠您一個人情。以後在合理的商業範圍內，蘇氏會記得。至於其他，抱歉。”
說完，她微微頷首，轉身離開，背影沒有絲毫遲疑猶豫。
淩雲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指在咖啡杯沿輕輕敲擊著，眼神深邃。“蘇家…真是撿到寶了。可惜。”
蘇遇沒有回自己辦公室，而是直接乘電梯上了頂層，敲響了蘇南的門。
“進。”
蘇南正在批閱文件，抬頭看到是她，有些意外：“怎麽了？臉色不太好看。樓下會議不順利？”
“不是預算會。”蘇遇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言簡意賅，“我剛見了淩雲。”
蘇南放下筆，神色嚴肅起來：“淩雲？她找你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