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她隻想領盒飯

第九十七章 蘇遇的過去(下)

“陳老師。”

蘇遇開口:“我會想辦法。”

陳老師看向她問:“你想怎麽做?”

“捐建一座新的校舍和圖書館。”蘇遇說得幹脆利落,“匿名。”

陳老師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好。”

“署名呢?”陳老師問,“捐贈總需要個名目。”

蘇遇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片被孩子們寫滿算式的泥土地上,眼神柔和了一瞬。

“就寫…”

她輕語:“一個曾經在這裏用樹枝算過題的人。”

像是對一段往事的告別,又像是一個承諾的開始。

陳老師握著搪瓷杯的手微微緊了緊,他深深看了蘇遇一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好。”

蘇遇沒有再多言,她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承載了她太多沉重與希望的土地,轉身離開。

背影依舊清瘦挺拔,步伐堅定。

風吹過空曠的操場,卷起些許塵土,也輕輕拂過泥地上尚未被掩埋的痕跡。

回程的路上下起了小雨。

雨滴敲打著車窗,模糊了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蘇遇握著方向盤,神情專注,腦海裏卻已不再是校園操場上那些稚嫩的麵孔。

她直將車開到了市郊一家以嚴謹和高效著稱的建築設計事務所。

這家事務所的創始人曾欠蘇家一個人情,且擅長處理具有地方特色和文化敏感度的項目。

蘇遇直接向對方負責人出示了幾張她悄悄用手機拍下的石泉鎮小學現狀照片,以及她憑借記憶和觀察勾勒出的簡單地形草圖。

“新校舍,兩層,八間標準教室,一間多功能活動室。圖書館,獨立一棟,采光要好,容量至少五千冊。材質,耐用、環保、後期維護成本低。”

她遞過去一張寫著數字的便簽。

“設計風格,簡潔、實用,與周邊環境協調,避免浮誇。預算在這個範圍內。”

事務所負責人看著照片上破敗的校舍,又看了看眼前這位氣質清冷出手果斷的蘇家千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被專業態度取代。

“明白了,蘇總監。我們會在兩周內拿出初步方案。”

“一周。”蘇遇糾正道,語氣不容置疑,“我需要盡快看到效果圖和施工圖。施工隊伍我會另外聯係,你們隻負責設計,確保方案最優。”

“……好的,一周。”負責人點頭應下。

離開事務所,蘇遇坐在車裏,沒有立刻發動引擎。

雨已經停了,天空依舊陰沉。

她拿出手機,調出通訊錄裏一個很少聯係,但標注為“可靠”的施工隊負責人電話。

電話接通,她言簡意賅地交代了任務地點、項目性質,以及要求盡快進場的前期準備。

“匿名?”對方確認了一遍。

“匿名。”蘇遇肯定地回答,“所有對外溝通,由設計事務所出麵。資金會通過一個指定的基金會賬戶支付。”

安排好這一切,她才驅車返回蘇氏大廈。

她依然是那個理性至上、效率第一的蘇總監。

後來,她接到過一次陳老師的電話。

老人用的還是那種信號不太好的手機,聲音斷斷續續。

“蘇總監,我們…在清理老校舍最後的物品時,在我以前用的那張舊辦公桌抽屜夾層裏,發現了一些…可能是你以前的東西。”

陳老師的聲音有些遲疑:“是一些舊本子,還有…幾張獎狀。都保存的挺好的。你看,是你過來取,還是我找個機會給你送過去?”

蘇遇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舊本子?獎狀?

她以為那些東西,早就隨著時光消失在了記憶的長河裏。

沒想到,竟然被陳老師默默保存了下來。

“是什麽本子?”她問,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就是那種最便宜的田字格本,上麵用鉛筆寫的筆記,還有一些草稿…”陳老師回憶著,“獎狀是三好學生和數學競賽的。”

蘇遇沉默了。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記憶,突然以這樣一種方式,重新出現在她的生命裏。

“…我近期會過去一趟。”她最終說道,語氣恢複了平穩。

選擇一個周五的下午,蘇遇再次驅車前往石泉鎮。

新校舍的主體結構已經建成,腳手架還未完全拆除,但雛形已現。

灰白色的外牆,幹淨利落的線條,寬大的窗戶,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挺拔,與周圍低矮的民房形成了鮮明對比,卻又奇異地不顯得突兀。

陳老師站在臨時作為辦公室的活動板房門口等她,手裏拿著一個略顯陳舊的牛皮紙袋。

“蘇總監,你來了。”他臉上帶著勞作後的疲憊,但眼神明亮。他沒有多寒暄,直接將紙袋遞給她,“都在這裏了。”

蘇遇接過紙袋,入手是紙張特有的幹燥和微涼。

她沒有立刻打開,隻是點了點頭:“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陳老師搓了搓手,看著不遠處拔地而起的新校舍,眼眶有些濕潤,“孩子們很快就能在新教室裏上課了…真好。”

蘇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夕陽的金輝灑在嶄新的校舍外牆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她能想象到孩子們在明亮教室裏讀書的樣子,在平整操場上奔跑的樣子。

那種沉甸甸的、壓在她心頭多年的什麽東西,似乎悄然鬆動了一絲。

“進去看看吧?”陳老師提議。

蘇遇搖了搖頭:“不用了,看到進度正常就好。”

陳老師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麽,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好,好。”

蘇遇拿著那個牛皮紙袋,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坐進駕駛室,她沒有立刻離開。

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落在她手中那個樸素的紙袋上。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緩緩打開了封口。

裏麵是幾本邊緣已經磨損卷起的田字格本,紙張泛黃,散發著淡淡的黴味和時光的氣息。她拿起最上麵一本,翻開。

扉頁上,用鉛筆工工整整地寫著兩個字----李一。

字跡稚嫩,卻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力道。

裏麵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字跡從一開始的歪歪扭扭,到後麵的逐漸工整清晰。

每一筆,都凝聚著那個小女孩對改變命運的全部渴望。

還有那幾張獎狀,“三好學生”、“數學競賽一等獎”,紙張已經發脆,紅色的印章也有些褪色,但上麵的字跡依舊清晰。

這些都是她曾經在這個地方存在過、掙紮過、努力過的證據。

是她刻意想要剝離,卻早已融入骨血的一部分。

蘇遇靜靜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指尖在微微顫抖。

她將這些承載了太多重量的舊物重新小心地放回紙袋,封好,輕輕放在了副駕駛的座位上。

發動車子,駛離了石泉鎮。

後視鏡裏,嶄新的校舍輪廓在暮色中逐漸模糊,最終消失不見。

車內,隻有她一個人,和一份沉默的、來自過去的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