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禹錫究竟是哪裏人?
人物以山川為重,山川亦因人物而傳。人們總希望偉人、名家是出自吾鄉吾土。於是,名人的籍貫、出生地,往往會引起人們的爭議。中國古代的詩人,李白名氣最大,他的籍貫爭議也最多。明代李贄早就意味深長地指出:“蜀人以白(李白)為蜀產,隴西人又既以白為隴西產,山東人又借以此為山東產而修入《一統誌》,蓋自唐至今然矣。……嗚呼!一個李白,生時無所容人,死而千百餘年,恭而爭者無時而已!餘謂李白……死之處亦榮、生之處亦榮、流之處亦榮,囚之處亦榮,不遊、不囚、不流、不到之處,讀其書、見其人,亦榮亦榮!莫爭莫爭!”(《焚書》卷五《李白詩題詞》)可至今,人們還在爭論。劉禹錫是中唐著名詩人、哲學家,名氣亦不小,其生之處、到之處,皆有榮焉。所以,他的籍貫、出生地後世也爭論不休。他的籍貫有的說是中山(今河北定縣),有人說是彭城(今江蘇徐州);有人說他出生在河南洛陽,有人說他誕生於蘇州嘉興。
其實,劉禹錫的籍貫,他自己說得分明。71歲時,他作《子劉子自傳》,自稱:“子劉子,名禹錫,字夢得。其先漢景帝夫人子勝封中山王,諡日靖,子孫因封為中山人也。七代祖亮,事北朝為冀州刺史,散騎常侍,遇遷都洛陽,為北部都昌裏人。世為儒而仕,墳墓在洛陽北山,其後地隔不可依,乃葬滎陽之檀山原。……父諱緒,亦以儒學,天寶未應進士,遂及大亂,舉族東遷,以違患難。因為東諸侯所用。其後為浙西(一作‘淮西’)從事,本府就加鹽鐵副使,遂轉殿中,主務於墒橋。”很清楚,他的遠祖是漢代中山王劉勝之後,其後子孫為中山人。七代祖劉亮在北朝時,遷居洛陽,其後世世便為洛陽都昌裏人。到禹錫之父劉緒才因避亂東遷。這樣看來,中山是劉禹錫郡望,洛陽是其籍貫,應沒有問題。而且,就在同一年,劉禹錫又在《汝州上後謝宰相狀》中說:“忽蒙天恩,稍移邁郡。家本滎上,籍占洛陽,病辭江幹,老見鄉樹。榮感之至,事倍常情。”這是他從蘇州刺史調任汝州後寫的。文中說,他家在滎陽(今屬河南),籍貫是洛陽,這次從江南蘇州移任汝州(今屬河南),離故鄉近了,到老來可望見鄉樹,故對宰相感激不盡。劉禹錫在這裏明白宣稱自己的籍貫是洛陽,自不應有誤。後來清代修《洛陽縣誌》,也說劉禹錫是“河南洛陽人”。
唐代人很重視郡望,總希望自己的祖上是高門望族,不少人“虛引他邦,冒為己邑”,來抬高身價。如昌黎(今遼寧義縣)韓氏為一時著姓,韓愈本是河南人,與昌黎並不沾親帶故,他卻自稱“昌黎韓愈”。柳宗元幾代人都生長在長安,因河東柳姓是望族,也便自稱是河東人。劉禹錫遠祖封王中山故常自稱“中山劉某”。友人柳宗元、韓愈等也稱之為“中山劉夢得”(《新唐書·劉禹錫傳》同),而不稱“洛陽劉夢得”,實是當時重郡望之風的反映,不難理解。
令人糊塗的是,劉禹錫從沒說過自己是彭城人,而詩友自居易卻稱“彭城劉夢得”(《舊唐書·劉禹錫傳》也說禹錫是彭城人)。不知自居易此說有沒有根據。彭城劉氏是高門大姓,據說當時“姓卯金(劉)者鹹日彭城”,白居易是不是因為推崇老詩友,在郡望上也奉送他一頂高帽子呢?後世有人這樣猜疑。
到了當代,劉禹錫籍貫之爭更複雜。1963年卞孝萱先生發表《劉禹錫年t酚,認為劉禹錫籍貫是洛陽,“彭城人”之說是錯誤的。同時提出兩種新說:一說劉禹錫是匈奴族後裔,冒充漢中山王劉勝之後;二說劉禹錫出生在蘇州嘉興縣。理由是:劉禹錫《自傳》說的“七代祖亮”,是北魏的劉亮。據卞孝萱考證,劉亮是“加入洛陽籍的匈奴”人。劉禹錫既為少數民族後裔,那他自稱漢代中山王的後裔便是假冒。劉禹錫《自傳》又說到乃翁劉緒天寶末安史之亂時“舉族東遷”,而據劉禹錫《送裴處士應製舉詩》,知劉家是東遷到蘇州嘉興。詩雲:
憶得當年識君處,嘉禾驛後聯牆住。
垂鉤釣得王餘魚,踏芳共登蘇小墓。
嘉禾即嘉興,蘇小小墓亦在此。嘉興既為劉緒東遷後的寓居之處,劉禹錫就應出生在此。
劉禹錫籍貫,在唐代因自居易一言而是非莫辨。卞先生創此二說,就更加複雜了。此後有人在《徐州師範學院學報》著文,力辨劉禹錫的籍貫和出生地是彭城而非嘉興。主要理由有:一、劉詩“聯牆住”,不是“聯牆生”,曾“住”嘉興,並不能推定他就“生”在嘉興。二、劉、裴二人“踏芳”、同釣,至少已十幾歲。劉生於772年,“踏芳”同釣當在783年左右,而此時上距劉緒天寶末東遷已近30年。30年間劉緒不一定長期定居嘉興。劉禹錫可能是生在外地而為避地或求學才客居嘉興。他在詩文中常說“少為江南客”,這證明劉禹錫少年在江南是“作客”,而不是以江南為家鄉。三、劉禹錫曾自稱“我本山東人”,“山東一書生”。唐代山東,指太行山之東,淮河之北,嘉興在江南,顯然不對。而劉禹錫的郡望中山,正在“山東”,彭城也在“山東”,彭城當是劉的籍貫。而且《乾隆徐州府誌》、《道光銅山縣誌》都說劉是彭城人。四、據作者考證,劉緒東遷後做官,“主務於圯橋”是在761~769年間。他與盧氏結婚當在此間,772年生劉禹錫很可能就在徐州圯橋(今安徽宿縣,古屬彭城)。這樣,彭城也是劉禹錫的出生地。
有趣的是,河南《鄭州大學學報》先後發表文章,主張劉禹錫是洛陽人,並批評劉禹錫是匈奴族後裔的說法“邏輯上說不通,而且沒有可信的事實作根據”。
劉禹錫的籍貫,他自己的說法一向清楚明白,後世的看法似乎也不無根據。這段公案,迄今懸而未決。但是,是七十老翁的自敘可靠,還是後世的推論可信,人們自有公斷。
陸遊與唐婉愛情悲劇原因何在?
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澠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這首流傳千古、讀之令人回腸**氣的《釵頭鳳》詞,吟歎的便是陸遊與唐婉的愛情悲劇。
陸遊年過二十,與唐婉結成伉儷。陸遊才情橫溢,風華正茂,唐婉溫柔多情,也能詩會詞。夫妻倆情投意合,相親相愛,婚姻十分美滿。誰知好景不長。陸遊的母親不知怎麽的不喜歡這位兒媳,婚後不數月,竟逼著兒子與唐婉離婚。在封建禮教的**威下,陸遊拗不過母親,被迫休棄了唐婉。一對恩愛夫妻被逼離婚,哪裏舍得?陸遊表麵上讓愛妻休歸娘家,而暗地裏在別處租一所房子,私下與唐婉相會。誰知一來二去,被陸母發現,陸母又找上門去吵鬧。事情不能隱瞞下去,夫妻倆隻得忍氣吞聲,含恨分離。自此“山盟雖在,錦書難托”。10年後,陸遊春遊沈氏花園,巧遇唐婉與後夫趙士程也前來踏春。二人驀地相逢,恍如隔世,離情別恨,頓時湧上心頭。唐婉讓人送過酒肴向他致意,陸遊吞下苦酒,揮筆在牆上題下了上麵那首《釵頭鳳》詞。唐婉見詞,更加悲痛,回家後也和作了一首,其詞曰: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幹,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倚欄。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妝歡。瞞!瞞!瞞!
從此,唐婉鬱鬱成病,不久便含恨九泉了。
陸遊與唐婉,誌趣相得,琴瑟相和,陸母理應高興,為何反而逼著兒子離婚?這違反常情之舉引起了後世許多猜疑。與陸遊同時而稍晚的陳鵠說,放翁先妻內琴瑟甚和,然不當母夫人意,因出之。夫妻之情,實不忍離(《耆舊續聞》卷十)。這是最早記載陸唐悲劇的一則史料,但沒有明確說明唐婉為什麽不得婆婆的歡心。此後的劉克莊則說是陸遊青少年時,“二親督教甚嚴”,“恐其惰於學也”,怕陸遊沉溺於兒女情中,荒廢學業,於是逼著兒子離婚(《後村詩話》)。現在有人進一步提出,陸遊青年時代科場不利,自然要引起父母的擔憂與焦慮。加之陸遊婚後,夫妻相愛逾恒,難免於學業有所荒廢。特別是陸遊的父母對兒子期望甚大,放下決心寧願犧牲兒子在婚姻上的幸福,也要求兒子在為國為家的事業上能有所作為。陸母不是不喜歡唐婉,而是“出於對兒子的期待,不允許他在功業未就之際,便沉溺於溫馨的愛情眷戀之中,這一動機交織著為家國著想,又有為陸遊仕途籌劃的思想因素在內”。而且,陸遊在對愛情與事業的抉擇不能兩全的情況下,也會毫不猶豫地去選擇事業。愛情的不幸終屬個人之事,而為家國複仇卻是全民族的事業。
這種說法,有人提出疑問:陸遊追求愛國事業,並不一定會因眷戀愛情而荒廢學業,唐婉又沒有拉扯他的後腿,他何至於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事業,而拋棄一往情深的嬌妻?陸母要真有那麽崇高的精神境界,又何必要讓兒子年紀輕輕,又剛落第時就急急忙忙地娶媳婦?此其一。其次,陸遊科場不利,與唐婉的婚姻並無關係。陸遊第一次應考失敗,時年18歲,尚未與唐婉結婚。第二次考試本是名列第一,隻因觸怒權貴秦檜而被貶黜落榜。這年陸遊29歲,唐婉早被離棄,他與續娶王氏所生之長子也已有5歲。陸遊的科場失敗,與唐婉毫不相幹。因此,說陸遊的父母是為了國家、民族的利益,為了陸遊的前途和事業而逼子離婚,難以信人。
陸遊曾寫有《夏夜舟中聞水鳥聲甚哀,若日“姑惡”,感而作詩》,詩中說道:
所冀妾生男,庶幾姑弄孫。
此意竟蹉跎,薄命來讒言。
“姑”,古代指婆母。“姑惡”意指婆婆蠻不講理。不少人依據此詩推測,說是唐婉婚後不育,老夫人“弄孫”心切,又聽信了壞人的讒言,於是逼迫兒媳離婚。《釵頭鳳》中的“東風惡”,或者就是暗喻“姑惡”。
還有人說是,唐婉不通人情世故,禮節不周,惹得老夫人不滿意。加之陸遊考試落榜,陸父因主張抗戰觸怒秦檜被革職,抑鬱而死,給陸母很大刺激。唐婉心胸豁達,對公公之死沒有形諸顏色,使老太太大為不快。一次偶然機會,老夫人遇見王氏女郎,愛其端莊婉順,便強迫兒子,以“不孝翁姑”為由休棄唐婉而娶王氏。這種說法,也有疑竇。陸遊娶王氏在二十三四時,陸父卒於稍後,唐婉早離陸家,不可能有遇公公死不形諸顏色而得罪婆母之事。
各種說法,似乎都不是無懈可擊。於是有人從封建禮教上去找原因。認為陸唐婚姻悲劇,從根本上說,是受製於封建社會的婚姻製度和倫理觀念。由於他們相愛逾恒。違反了封建社會夫妻之間“重敬不重愛”的倫理觀念,才引起了陸母對唐婉的不滿。。
陸唐悲劇,雖然是封建禮教、封建宗法家長製的罪惡所致,但直接造成悲劇的原因是什麽?仍需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