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遷生卒年是實年還是虛年?
明史《國榷》作者談遷,浙江海寧人,是一位具有民族氣節,愛國愛鄉,勤奮好學,著述豐富的曆史學家。由於談遷終身未做過官,老死布衣,因而有關他平生事跡的資料記載較少,而且互有矛盾抵牾之處。譬如,生卒年月,曆來就有不同說法。
談遷的生年問題,早先,黃宗羲《南雷文案》卷八《談孺木墓表》,康熙《海寧縣誌·隱逸》兩書中的談遷傳,都避而不談。到了現代,吳晗先生率先就談遷的生年問題,提出了自己的鮮明觀點。他在寫《談遷與(國榷)》一文時,係根據談遷自撰矧E遊錄》紀文中的《六十自壽序》來推算談遷的生平。《六十自壽序》一文所言:“癸已(1653年)十月癸亥朔,癸酉(十一日)抵長安。明日為攬揆之辰,周一甲子矣。”據此,吳晗往上推60年一個甲子,認為談遷當生於1593年,明神宗萬曆二十一年癸已。自吳晗的說法提出後,史學界注意對談遷生卒年的研究了。一般學者的論述比較信從吳晗先生的說法。如《辭海》,以及倉修良等編寫的《中國古代史學史簡編》、《光明日報》1959年7月23日的《愛國主義的曆史學家談遷》、《新觀察》1959年第15期上有關談遷生年的文章,都采用同吳晗一樣的推算方法。
談遷生年另一種說法是1594年。《浙江學刊》1982年第4期刊登置名為羅仲輝的文章認為:史學家吳晗先生的說法有錯,指出談氏《六十自壽序》中的“周一甲子”說的是“虛歲”,而不是“周歲”。因此,談遷出生應該是在1594年的農曆十月十二日。又有一位名叫張華的學者在《晉陽學刊》。1983年第5期上發表題為《談遷生卒年辨》的文章也指出:吳晗的推算和《辭海》的說法是錯誤的。若依談遷《六十自壽序》推算。其生年應為明萬曆二十二年甲午。按古人記歲習慣,出生之年即為一歲,據此,1653年癸已為60歲,其生年則應為1594年甲午。羅仲輝、張華倆人並以談遷的《棗林詩集》中的《張都督深之誕日同予甲午生贈賦》一詩為據。談氏在詩中言及自己和海寧衛都督同知張道浚(字深之)的交誼,中有“毛錐碌碌未能全,甲午同生萬曆年”之句。萬曆甲午,即萬曆二十二年,恰是1594.年。與羅、張說相一致的有尹達,他在《中國曆史大辭典·史學史》分冊中的“談遷”條中,明確地寫出談遷的生年是1594年。
談遷的卒年,史料上也有兩種記載。一說順治丙申(1656年)冬十一月,如黃宗羲的《談孺木墓表》、溫睿臨的《南疆逸史》和曾效主修的《海寧州誌》。《談孺木墓表》上雲:“(談遷)……北走昌平,哭思陵。西走陽城,欲哭(張慎言)太宰,未至而卒,丙申歲冬十一月也。”另一種說法是順治丁酉(1657年)冬十二月,如許三禮主修的《海寧縣誌》,朱一是的《談孺木先生墓誌銘》和錢朝瑋的《談孺木先生傳》。
羅仲輝的文章不僅對吳晗有關談遷的生年提出了質疑,而且,對黃宗羲等人談遷卒年的說法也提出了疑義,並對錢朝瑋、朱一是等人的說法表示讚同。羅文認為,黃氏《墓表》說談遷去世是在“丙申冬十一月”,溫氏《逸史》和戰氏《州誌》所記與之雷同,且成書晚於黃氏《墓表》。可見,溫、戰二人皆因襲了黃氏《墓表》的說法。再說,《墓表》作於康熙丁巳(1677年),距談遷去世已經20年了。就現在所能找到的史料,還看不到談遷生前與黃宗羲有過交往,那麽,黃氏作墓表隻能依據他人的回憶和傳聞,難免有錯。相反,錢朝瑋從談遷發病到去世,呼醫傳藥,始終陪伴在側,因此他說談遷去世的時間“在丁酉歲”,“冬季十有一日申刻”不會有錯。再說,朱一是是談遷生前好友,二人“同邑”、“同庠”,交往甚密,且撰寫墓誌銘時距談遷去世僅一年,所記談遷“卒於丁酉十二月十一日”,也不可能有錯。
同羅仲輝觀點一致的張華還據史料,進一步論證了談遷的卒年以及卒地。張華說:談遷《棗林詩集》附錄錢朝瑋所撰《談孺木先生傳》,是研究談遷晚年事跡頗為珍貴的資料。’據此傳記載,談遷在順治十三年丙申五月歸裏之後,第二年又應聘前往山西:“歲丁酉,予同先生(談遷)應平陽司理沈公聘,遂偕往。”對於談遷在順治十四年丁酉應聘去山西,病逝異鄉,錢氏言之尤詳:“(先生)疾作之日,晨興尚手錄古事一首。蓋先生素健飯,自寒迄暑不晝寢,獨是日偃自臥又嘔。予日:‘先生有不安乎?’日‘然然’。以為小恙,即霍然耳。夜正午,忽有呼予者日:‘來來。’予亟披衣起,見先生坐榻上。汗下如雨。予皇遽無措,亟呼同旅者起,亦環顧視而駭。黎明亟傳命索醫,醫至,有不藥者,然皆無能為矣。……越一日而逝,時蓋孟冬十有一日申刻也。嗚呼!馬革裹屍,雖昔賢壯誌,然骨近南邱,魂遊北旅,凡屬有心,能不黯然!”錢朝瑋親身見聞,敘說談遷彌留人間最後一刻具體詳盡,其可靠性較之前說更勝一籌。此為談於順治十四年丁酉(1657年)卒於山西平陽之確證。
綜覽全敘,兩種有關談遷生卒年的觀點各有所據,而爭論的年限僅差一年。談遷的生卒年究竟是虛年?還是實年?還有待進一步的論證和考辨來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