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方實驗錄

炙甘草湯證其三

昔與章次公診廣益醫院庖丁某,病下利,脈結代,次公疏炙甘草湯去麻仁方與之。當時鄭璞容會計之戚陳某適在旁,見曰:此古方也,安能療今病?次公忿與之爭。僅服一劑,即利止脈和。蓋病起已四十餘日,庸工延誤,遂至於此。此次設無次公之明眼,則病者所受苦痛,不知伊於胡底也。

【按】本案與前案同例,惟一加麻仁,一去麻仁,均具深意,古方不能療今病,逼肖時醫口吻,第不知何所據而雲然。

曹穎甫曰:玉器公司陸某寓城幢廟引線弄,年逾六秩,患下利不止,日二三十行,脈來至止無定數。玉器店王友竹介餘往診。餘曰:高年結脈,病已殆矣。因參仲聖之意,用附子理中合炙甘草湯去麻仁,書方與之。凡五劑,脈和利止,行動如常。

按古方之治病,在《傷寒》、《金匱》中,仲師原示人加減之法,而加減之藥味,要不必出經方之外,如陰虧加人參而去芍藥,腹痛加芍藥而去黃芩,成例具在,不可誣也。如予用此方,於本證相符者則用本方,因次公於下利者去麻仁,遂於大便不暢者重用麻仁,或竟加大黃,遇寒濕利則合附子理中,於臥寐不安者,加棗仁朱砂,要不過隨證用藥,絕無異人之處,仲景之法,固當如此也。

【又按】餘用本方,無慮百數十次,未有不效者。其證以心動悸為主。若見脈結代,則其證為重,宜加重藥量。否則,但覺頭眩者為輕,投之更效。推其所以心動悸之理,血液不足故也,故其脈必細小異常。婦女患此證之甚者。且常影響及於經事。動悸劇時,左心房處怦怦自躍,不能自已。膽氣必較平時為虛,不勝意外之驚恐,亦不堪受重厲之叫呼。夜中或不能成寐,於是虛汗以出,此所謂陰虛不能斂陽是也。及服本湯,則心血漸足。動悸亦安,頭眩除,經事調,虛汗止,脈象複,其功無窮。蓋本方有七分陰藥,三分陽藥,陰藥為體,陽藥為用。生地至少當用六錢,桂枝至少亦須錢半,方有效力。若疑生地為厚膩,桂枝為大熱,因而不敢重用,斯不足與談經方矣。

【又按】按本湯證脈象數者居多,甚在百至以上,遲者較少,甚在六十至以下。服本湯之後,其數者將鹹緩,其緩者將增速,悉漸近於標準之數。蓋過猶不及,本湯能削其過而益其不及,藥力偉矣。又血虧甚者,其脈極不任按,即初按之下,覺其脈尚明朗可辨,約一分鍾後,其脈竟遁去不見,重按以覓之,依然無有。至此,淺識之醫未有不疑慮並生者。但當釋其脈,稍待再切,於是其脈又至。試問脈何以不任按?曰:血少故也。追服本湯三五劑後,脈乃不遁,可似受按。此皆親曆之事,絕非欺人之語。依理,一人二手,其脈當同,然而事實上不爾,左右二脈每見參商。脈理之難言,有如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