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月光

第120章 歧路

白時氣極反笑,他身體前傾,死死看著麵前的薑綏寧,斯文的皮囊下,都是瘋長的怒氣:“你找我,就是為了讓我幫黎敬州?”

薑綏寧表情坦然,“對,就是為了讓你幫我。”

白時剛剛從國外飛回來,現在一身疲憊,麵對薑綏寧的要求,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心情很繁亂。

“薑綏寧,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給黎敬州使絆子,就已經是我看在你的份上了。”白時給自己點了根煙,他不疾不徐的抽完,總算是恢複冷靜。

薑綏寧依然坐在他麵前,隔著輕煙薄霧,白時看不清薑綏寧的表情。

他眯了眯眸,等麵前的煙霧散盡,再度看向薑綏寧,眉眼壓抑,透著戾氣,“不管是因為什麽,你現在讓我放他離開,實在是有點得寸進尺了。”

薑綏寧猜到了,白時不會輕易答應。

她並不介意,片刻沉默後,不疾不徐的開口,“你還記不記得,我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在雪地裏罰跪,那麽大一盆熱水澆在地上,我的腿都燙得通紅,可我還是忍著痛苦,照顧了你一整夜。”

薑綏寧的話,讓白時原本憤怒的麵孔,劃過幾分怔然。

白時手攥成拳,他的語氣軟下去,說:“綏綏,我怎麽會忘呢?我當然記得。”

那時候,薑綏寧才10歲,為了照顧自己,小小的女孩子整夜不睡。

而那時,自己不過就是水土不服的小病罷了。隻不過是覺得被這樣照顧的感覺很不錯,便放任薑綏寧這般做了。

白時知道自己自私冷血,實在冷漠。

他一再的試探和體驗,很多時候,都沒有顧及薑綏寧的感受。

白時原本不覺得自己做錯什麽。

可這一刻,他被薑綏寧提及舊事,一時之間,他竟也覺得愧怍。

“那時候你和我說,以後要是有什麽難事,看在我不眠不休的照顧你很久的份上,都可以找你幫忙。”薑綏寧說到這裏,越發直白的看著白時,“七年前的承諾還算數嗎?”

白時笑容愈發冷冽。

這七年,薑綏寧有無數的時刻需要自己出手幫忙,可是也從未提過這個要求。

而現在,為了一個認識不到兩年的男人,她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為什麽?”白時的聲音平靜的可怕,“為什麽要對他這麽好?”

薑綏寧一怔,之後,看向白時的笑意更深,她說:“因為,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麽好。”

薑綏寧是個缺愛的小瘋子,白時一直知道。

而黎敬州,比她更瘋。

白時在來之前,就聽說了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其中,當然包括傷害薑綏寧的人從高樓墜下,死得很淒慘。

這些事白時甚至不用去查,就知道大概和黎敬州有關。

“我可以答應你,可是綏綏,黎敬州離開了以後,要是還有人欺負你,你要怎麽辦?”白時沉默地看著薑綏寧,他說:“我也可以幫你一起離開月**山,這不過就是我的一句話罷了。”

薑綏寧說不要,她說:“你欠我的,在你把黎敬州送出去的那一刻,就可以一筆勾銷了。”

白時聽得出來,薑綏寧這是要和自己劃清界限的意思。

她從來都是一個心狠的人。

白時不甘心,“一筆勾銷?綏寧,我承認我隱瞞了你我的身份是我不對,可是我們有必要走到這個地步嗎?我們還是能像從前一樣的,甚至現在,隻要你能夠和我在一起,我會好好照顧你,我們出國,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白時,我不會出國的。”薑綏寧搖了搖頭,她堅定地說:“我會回到薑家,我媽媽還在等我回家。”

“我也可以幫你回家...”白時的聲音愈發的艱難,“你想要讓黎敬州出去之後做的事,我現在就能做。”

薑綏寧看得出,白時眼中的急切,可是她卻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信任他的薑綏寧了。

人和人的信任一旦被打碎了,就再也沒有辦法修補了。

“我不要你幫我,白時,我現在已經分不清你什麽時候說的是真話,什麽時候說的是假話了。”薑綏寧搖了搖頭,“我以後,也不想和你有什麽交集。”

白時那時同樣年輕,他平生第一次愛人,用錯了方式,算計太重,代價已足夠他刻骨。

他沒有辦法一點都不怨怪薑綏寧。

所以,在將黎敬州送回黎家的當天,白時也選擇了出國。

他將薑綏寧一個人留在了月**山,正如她希望的那樣,讓她等著黎敬州回來找她。

隻是那時,他憤怒太重,於是下麵的人,將他的憤怒讀成了對薑綏寧的訓誡。

白時知道。

他知道那些人誤會了他的意思,也知道薑綏寧在月**山,想必是過的非常不容易。

可是他卻不想手下留情。

抑或者說,他想要等薑綏寧想這次一樣,回頭來求他。

她能為了黎敬州低頭來找自己,就不能為了她自己低頭嗎?

白時這般想著,更加覺得自己的想法沒有任何錯漏。

可是幾天後,從電話聽筒中再度傳進他耳中的,不是薑綏寧的妥協。

而是月**山那邊,院長驚恐萬狀的聲音,“白少爺,黎敬州帶著人把薑綏寧帶走了。”

“你們就讓他這麽走了?”白時一時間煩怒不已,“你難道不知道,薑綏寧的去留,要先和我匯報嗎?”

“我知道...可是...可是薑小姐就快不行了。”院長的聲音遲疑。

白時難以置信地站起,“你說什麽?”

“薑小姐傷得很重。”院長說:“黎敬州趕到的時候,薑小姐已經快沒命了。”

“誰做的?”白時額角的青筋跳動,“我問你!誰做的!”

院長囁嚅半天,才緊張不堪的說:“是...是那些病人,他們覺得薑小姐...就...”

後來哪怕過了很多年,白時還是不敢細問,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才讓一個人能夠到差點沒命的程度。

隻是那天晚上,黎敬州推著輪椅跨越大半個地球找到自己,他說:“白時,我需要一名催眠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