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月光

第119章 同謀

黎敬州坐在輪椅上,手裏是一個剛剛雕刻完的小木雕。

他推著輪椅走到薑綏寧麵前,將木雕遞給她,“送給你。”

薑綏寧低頭看去,是一隻形狀可愛的小鳥。

薑綏寧沒接,她的手攥成拳,緊了緊,聲音嘶啞,“我問你,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黎敬州微微歪著頭,他的皮囊真的太漂亮了,近妖,“什麽事呢?”

“外麵!”薑綏寧指了指外麵正在竊竊議論的走廊,她的手攥成拳,收緊,咬著牙低聲道:“黎敬州,是不是你做的?”

黎敬州隻是安靜地看著她,少年人眉眼幹淨,和那些事情格格不入,薑綏寧想,任何一個人,在看見黎敬州的第一眼,都不會把這個陰鬱漂亮的少年,和那些事聯係在一起。

可是薑綏寧已經多少有點了解他。

他冷漠。

他殘忍。

他對於這個世間的一切,都是冷眼看著的。

同樣的,他很在乎自己。

薑綏寧也不知道,這份在意是什麽時候開始存在的。

隻是當她將自己設計好的陷阱遞給他,少年人接過,眼裏卻是癡迷的時候,薑綏寧就知道,黎敬州喜歡自己。

喜歡到願意為了和白時成為敵人。

“綏綏,是不是我做的,又有什麽重要的呢?反正她已經死了。”黎敬州抬手,冰涼的手指劃過薑綏寧的眉尾,“這不是很好嗎?對你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薑綏寧不受控製地瑟縮了一下。

她看著黎敬州坦然平靜的麵容,握住他的手腕,“這是犯法的...”

黎敬州平靜地看著她,下一刻,唇角揚起一抹異常動人的笑意,他輕歎,緩緩地說:“是啊,這是犯法的。”

“你既然知道...”

“可是沒有人會追究的。”黎敬州語調從容,“在這個月**山,一條人命,什麽都不算。”

薑綏寧的身體感到了刺骨的冷意。

黎敬州什麽都沒說,但是薑綏寧已經明白了他話語中的隱喻。

——是他做的。

這一切,都是他做的。

薑綏寧咬著牙,將自己身後的門關上。

走廊上的聲音都被門隔絕。

薑綏寧靠近黎敬州,她的聲音緊繃,“你還小,你不知道你在做什麽,黎敬州,不要再為了我做任何傻事!”

黎敬州看著薑綏寧近在咫尺的臉。

他露出一抹堪稱病態的笑容,“傷害你的人,都該死。”

這個房間裏,隻有他們兩個人。

可薑綏寧還是在黎敬州的話說出口的瞬間,捂住了他的唇。

她說的動作太大,衣袖滑出,露出一截傷痕累累的手臂。

她還沒來得及給自己上藥。

黎敬州看著她手臂上的傷,輕輕拉開了她放在自己唇上的手。

他注視著薑綏寧含著眼淚的眼睛,他說:“綏綏,我有點後悔了。”

薑綏寧愧疚又難過,她以為黎敬州是後悔自己昨晚的衝動了,所以她說:“你別怕,我不會讓別人知道...”

可是少年人低下頭,親了親她汗濕的手心。

他的話語纏綿又腥甜,“我後悔讓她死得這麽容易,我就該讓她死得更痛苦一些。”

薑綏寧一直強忍的眼淚,終於忍不住,驟然滑落。

她崩潰地哭著抱緊她,聲音沙啞:“黎敬州,你這個傻子。”

從來沒有人對薑綏寧這麽好過。

她就像是個一直在黑暗中行走的人,沒有人告訴過她太陽的樣子,她也不知道溫暖是什麽感覺。

直到有一天,有人在路邊架起了火堆,星星點點的火光在空氣中絢爛,她遠遠看見,平生從未見過這般瑰麗的景象,於是不管不顧地跑過去。

黎敬州就是那個放火的人。

他也沒有見過太陽,所以能給她的愛,也是那麽的有限而偏執炙熱。

薑綏寧很喜歡。

她決心做他的同謀。

她說:“不能讓黎家那些人知道你做的事,不然以後,你就再也回不去了,黎敬州,你得離開月**山。”

黎敬州沒有想過,當薑綏寧將前因後果理清楚之後,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竟然不是質問和責備。

他輕拍著薑綏寧後背的手頓住,一雙眼睛看著薑綏寧的發絲、耳廓、側臉,看著她被淚水打濕的睫毛,看著她哭到顫抖的唇。

黎敬州看了很久,沒看見厭惡和害怕。

這在黎敬州的認知之外。

不該是這樣的。

他現在應該覺得害怕。

應該想著離開自己的。

“你不害怕嗎?”

“你別怕,我有辦法讓你離開月**山,黎敬州,你得離開這裏。”

黎敬州難以置信地握住薑綏寧的肩膀,“你讓我走?”

“你必須走!等你走了,你再想辦法把我接出去。”薑綏寧的眼睛明亮。

黎敬州看著她,喉結急促滾動。

他握在薑綏寧手臂上的手緊了又緊,“我走了,那些人欺負你怎麽辦?而且,你要怎麽讓我走?”

薑綏寧說,她有她的辦法。

少女眉眼懇切認真,“你相信我就好了,我一定會讓你離開的。”

“我不走。”

“你必須走!”薑綏寧緊盯著黎敬州抗拒的眼睛,“除非你想我這一輩子,都在月**山被人欺負。”

於是下一刻,薑綏寧聽見黎敬州說:“我答應你,我回到黎家,我一定第一時間回來接你。”

薑綏寧幾乎又要落淚。

而黎敬州先一步,將手放在她冰冷的臉頰上。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薑綏寧,輕聲說:“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我馬上就18歲了,等我把你從月**山接走,我們就訂婚,好不好?”黎敬州看著她,眼神偏執而認真,“到了那時候,你想要報複的人,我都會替你去做,不會髒了你的手。”

薑綏寧眨眨眼,將眼淚重新忍住。

她露出一抹笑容,字字認真,“好啊,我都答應你。”

薑綏寧重新聯係了白時,她說:“我們見一麵吧。”

白時離開月**山後大病了一場。

再度見到薑綏寧,他的狀態用形容枯槁來表述,也絲毫不為過。

薑綏寧坐在白時麵前,冷靜地說:“我希望黎敬州能回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