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攤牌
黎敬州任由薑綏寧撫摸著自己的麵容,他一動不動,眼中劃過急迫,啞聲解釋道:“你那時候的情緒不穩定,綏綏,我自作主張讓你忘記,是我的錯。”
薑綏寧隻是搖頭。
能有什麽錯呢?
他不過就是希望自己過得開心一些。
“我也很想忘記那些事的。”薑綏寧說,“可是,如果忘記那些事的代價,是連你一起忘記了,我寧可我一直記得。”
黎敬州的手在顫抖。
他很想抱抱薑綏寧。
“你之前和我說,你把骨頭打斷了接上,才重新站起來,是真的吧?”
黎敬州無聲承認了。
“我回到薑家之後,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們是認識的?起碼,不該讓我徹底忘記你。”
“我給不了你你想要的。”黎敬州注視著薑綏寧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再認真不過,“你當時想要的助力和保護,剛回到黎家的我沒有辦法給你,但是秦家可以,我以為,你真的愛上了秦應珩。”
薑綏寧啞然。
而黎敬州的情緒依舊平靜,他就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我見過你們兩個很多次,秦應珩比我適合你,起碼,他不是個隻能坐在輪椅上的廢人。綏綏,我那時在想,你的人生過得已經夠艱難了,我要是沒有辦法拉著你往上走,起碼,不該阻止你過更好的人生。”
薑綏寧不住搖頭,她哽咽著說:“那不是什麽更好的人生,除了你,沒有人會對我這麽好,黎敬州,你錯了,你就該把我捆在你身邊。”
黎敬州捂住了薑綏寧的嘴,製止她,“別說這種話,我會當真的。”
薑綏寧安靜地注視著黎敬州,她堅定地拉下他的手,“沒開玩笑,我都是認真的。”
頓了頓,他眼眶一紅,將男人的手緊握,“黎敬州,你這幾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黎敬州說:“不苦,每年還能給你掃墓了,日子過得下去。”
薑綏寧再也忍不住,她哭著抱住了黎敬州。
薑綏寧從前不知道,自己還能有這麽多眼淚。
她哭到眼前都是模糊的,於是隻能將麵前的人,越抱越緊。
他們兩個能夠有今天,薑綏寧真不知道,這中間究竟有多少的陰差陽錯。
這七年的光景,自己無從追回的歲月,黎敬州是怎麽在自己的墓碑前一遍遍地駐足停留。
薑綏寧根本就不敢想。
她哭得苦澀,到了最後,沒了力氣。
她說:“黎敬州,明天是個好日子,我們去結婚吧。”
男人身形一僵,之後,將薑綏寧抱緊,“好。”
薑綏寧重新折返下樓,找到秦應珩時,男人閉著眼假寐,聽見腳步聲,才不緊不慢地睜開眼。
他對上了薑綏寧安靜的視線,微笑著,“你們上去了很久。”
薑綏寧也平靜,她看著麵前的男人,所有的愛恨煙消雲散,“多虧你給我催眠,我想起來一些往事,剛剛在樓上,是在和黎敬州確定婚期。”
在黎敬州曾為自己付出的代價麵前,眼前的秦應珩,無論是他的愛還是恨,對於薑綏寧而言,都是微不足道。
秦應珩臉上的笑容淡了點,“你難道想告訴我,你回想起來這些事,都和黎敬州有關?”
話語中的嘲諷,味道很濃。
薑綏寧不覺得這有什麽可訝異的,“是啊,都和他有關,我在月**山的八年,所有的美好片段,都隻和他有關。”
秦應珩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他明白了薑綏寧不是在開玩笑。
“他那時不過就是個乳臭未幹的少年,他甚至沒成年,還是個殘廢,他能為你做什麽?能比我七年前給你的更多嗎?”秦應珩的聲音壓抑,他的手攥成拳,克製而痛苦地看著薑綏寧,“綏綏,你沒有必要用這種話來激我!”
“他那時候的確孤立無援,但是他能給我的,已經是他的全部了。”薑綏寧微笑著,道:“你知道兩個人在絕境中抱團取暖,是種什麽樣的感覺嗎?”
秦應珩沒有說話,他的表情低沉如水,對於薑綏寧的發問,他不想回答,更不想理解。
“那是一種很特別的感情,那種感情超越了這世間絕大多數的羈絆。”
“薑綏寧,你難道想告訴我,你愛他?”
薑綏寧微笑加深,她說:“也許七年前的我,尚未失憶時,對他更多的是感動和不知何以為報的愧疚,但是現在,我很愛他。”
秦應珩第一次,在薑綏寧的口中聽見這麽確鑿的愛。
哪怕是從前,她有意撩撥自己,想要用自己的地位往上爬,想要成為薑家權勢最高的人,可是那些意亂情迷的時刻,她也從未對自己說過愛字。
薑綏寧不說謊。
她隻是在利用自己。
那是一種心照不宣的交換。
秦應珩從前安慰自己,愛這種東西,不是生來就有的,有些人確實就是沒有愛人的能力。
更不要說,薑綏寧的人生受了太多苦,太複雜了,所以她不愛自己也很合理,在所難免罷了。
可是現在,她說她愛黎敬州。
秦應珩在這一刻,有種虛脫般的絕望,“愛?你愛他什麽?薑綏寧,你從前和我之間,就沒有愛嗎?”
“也許有吧,”薑綏寧說,“可是那種程度的愛,在如今我對黎敬州的感情麵前,微不足道。”
秦應珩表情煞白。
薑綏寧好似突然想到什麽,“對了,你知道當年我為什麽會被催眠嗎?”
秦應珩眉心一跳,溫潤的麵容上,浮現不安。
薑綏寧隻當作沒有看見,她接著道:“因為薑希找人玷汙我。”
“你胡說!”
“我可沒有。”薑綏寧聳肩,“我親耳聽見想要侵犯我的那個男人,喊電話那頭的女人薑小姐,秦應珩,京港有幾個薑小姐?”
“薑希當年才16歲,她怎麽可能有這麽惡毒的想法?”秦應珩表情難看,“綏寧,這中間一定有誤會。”
“是你不敢承認吧?不敢承認自己嗬護了七年的女人,其實是一個蛇蠍心腸的壞種。”薑綏寧冷笑,“秦應珩,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