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章.長大

九

旋雲山教堂並不像洛丹倫城堡那樣寂清，但也人丁寥寥。

兒時的明夜歌確定信仰後，很快便來到這裏生活，並且一直長成少年。令他訝異的是，伊芙玲的明信片竟然一早寄到了這裏。這小丫頭一同他分別就迫不及待要給他寫點什麽。第一張明信片，她的字可真不如她本人漂亮。

親愛的鹽先生：

我想念你。

拜你所賜，我要補上很多學業了！我很不高興！但是似乎那才是你希望的模樣。如果我進步了，你會獎勵我嗎？我想要比那條項鏈更特別的禮物！我希望你親自來教導我。

愛你的伊芙玲

明夜片寄出前，貝爾夫人在卡上附注了一行小字，禮貌地打招呼：小孩子胡鬧的話請勿放在心上。似乎是在擔心明夜歌會破費籌錢給孩子買什麽禮物呢。

明夜歌在這裏停留下來，恢複了神父的身份，花費一年多的時間服務於聖道，重新振興了這座教堂。他招納了許多願將一生服務於聖事並宣傳福音的賢人，從其中挑選了幾位最優秀的，將教堂交於他們打理。隨後他再次離開洛丹倫，四處遊曆。匆匆三年後，他回到莫陵頓阿瑞斯兵工廠，看望當年托付在這裏的男孩。

十三歲的約瑟總是窩在他建在天台的小樂園裏玩耍。當他聽到侍從傳達長老的傳喚時，他匆匆跑了下來，恰巧迎麵遇到風塵仆仆趕來的明夜歌，頭上的精神圖騰閃閃發亮。

白森森的帶著純金王冠的骷髏，像是一道刺目的光紮入明夜歌的雙眼。他的心猛然一緊。

那種錯覺源於每一個時期的約瑟都無法相互銜接，是斷層般的劇大變化。就在這一瞬間，明夜歌覺得自己應該留在這個男孩身邊，看看他還會如何發展。

“記得我嗎？”

男孩愣住了，然後用一種柔軟的語氣回答道：“我記得您，先生。”

那語調顯出男孩的性格十分懦弱。但令人驚訝的是，他不止可以說話，而且口齒清晰。

他們一同進入長老的房間。威瑟斯汀一見到明夜歌便激動地喊道：“是你！太好了，你來了！你快幫我看一看，是我眼花還是錯覺——這男孩似乎一天比一天長得更健全漂亮！這是怎麽回事？有時我一恍惚，真不知道他還是不是你當初帶來的那個怪怪的小東西。”

“的確是變化不小。”

男孩羞澀地站在一邊，雙頰漲得像蘋果一般通紅。

“約瑟，快向教父介紹一下你自己。”

男孩便低著頭小聲地說：“我叫約瑟，我今年十三歲了。我是一個虔誠的教徒，每天都會禱告。我每天都學習、做功課和勞作，我學了寫字、造句、算術還有畫畫與設計……”

男孩講了一會兒，講完後靜悄悄地在邊上站著。

“他說話很流利了。”明夜歌誇獎道。

“何止流利，簡直知書達禮。我總是能看到天父安排的奇跡。是什麽把他的小腦袋充實了起來，是知識嗎？”

“若知識有治愈和完整人殘缺身體的力量，那真是天父的神跡呢。”明夜歌感歎，“但這一切真與你的耐心教導脫不了關係，你是一位非常優秀的老師。”

“哈哈哈，你以為就這樣嗎？還有更驚人的。”威瑟斯汀推動輪椅，從書架上取下來一隻木頭青蛙，“看，我以前向你展示過這個，我設計的小玩具，轉動發條，它可以在原地上上下下地活動四肢。但是現在，你看……”

說話時，長老將木頭青蛙上緊發條擱到地上，青蛙噗地一下跳了出去，隨即蹦蹦跳跳了很遠才停下來。

“這是約瑟做的。”長老拍起手，“整個阿瑞斯看著他成長，從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東西變成現在的小天才，哈哈哈。這是你帶來的孩子啊，明夜歌。我過去隻當他是你在路邊撿的流浪兒，沒問過他的來曆，現在倒要好好聽聽他的故事。”

“他有一位非常英勇的父親，在一場戰鬥中死去。”

“這一點兒他可不像父親。他吃得像姑娘一樣秀氣，身體也單薄孱弱。你當初說可以讓他學學鑄鐵打造，但他連廠裏最輕的一把鐵錘都舉不久。我看，他繼承不了父親的優點成為戰士，倒是可以像我一樣，成為一名卓越的設計師。”長老驕傲地說道，難掩對約瑟的欣賞之情，話匣子一打開怎麽都關不上，“你得去天台上他搭的小棚子裏看看，他在那兒的牆上黑板上畫滿了各種草圖，有許多新鮮大膽的想法……”

明夜歌看著興奮的威瑟斯汀，聽他誇獎著約瑟，同時也注視著長老的精神圖騰。從前他不是很明白那隻用橄欖枝搭成的鳥巢是什麽含義，現在他懂了，那意味著威瑟斯汀會是天生的教師。創造與設計都不如他獲得一名好學生來得快樂。

“好的，我會去看看。這一次我決定留下來，與你一起擔任教育他的責任。”明夜歌回答。

“那可太好了。說實話我心裏也有擔心，我總是隻講自己喜愛的知識，忽略了學生們關於信仰與道德的教育。我真怕再教出一個像‘火柴頭’那樣的學生。你能留下來教導他，我真是太高興了。你我聯手，不知會教出怎樣一位聖賢。”

“但願如此啊。”明夜歌從行李中取出一本光明聖經，鄭重地交到約瑟手上，“既然你已今非昔比，認識了很多字，那就要更好地學習它。”

“是的，我會努力。”約瑟靦腆地回答。

明夜歌在阿瑞斯兵工廠住了下來。工廠內有一座小小的聖堂，現在交給他打理。他每日帶著約瑟一起念頌光明聖經，完成功課；每當舉行彌撒，派發聖餐也都讓他輔助，幾乎是要將他培養成神父一般嚴格教育。小約瑟害羞又恭敬，從不抱怨辛苦，每次都能很好地完成明夜歌布置的功課。男孩的聽話懂事，令人心生愛憐，又看他一天比一天生得漂亮起來，兵工廠裏無人不疼愛著他。

明夜歌在這裏與大家同吃同住，深深感受到阿瑞斯兵工廠弟兄會的歡樂與單純。他們是一群真正與世無爭的男人，魁梧高大卻又文質彬彬，每一位都既是戰士又是紳士。他們的妻兒子女也是那樣可愛，四處總是充滿了他們的歡聲笑語。

阿瑞斯兵工廠有一個老規矩：無論你早午餐怎麽解決，晚餐一定是大家聚集在一座大廳裏，齊齊分享由主婦們共同烹飪的佳肴美食。男人們放下製造工具，拿起了樂器彈唱不停，女人們跳舞鼓掌，小孩子們追逐笑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