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鳥

二十章.求婚

明夜歌此刻也僵住了。他知道自己總有令人傷心的本事,但沒想到竟會讓女孩如此失望。

“這……這可叫我說些什麽好?”貝爾夫人尷尬地說道,“請您千萬不要介意,她難過也有她難過的原因。我們早就不住在這兒了,前任市長不幸飲酒猝死後,貝爾就接替了他的職務,對,沒錯,他現在是新一任銀楓市市長,我們全家已經搬遷到城市中心的市長府居住。但伊芙玲堅持要在這裏等你,她要你第一時間找到她。為了今天,她提前數周慶祝完了她的生日,這樣一來,今天就沒有外人會來打擾我們了……她為今天準備了很多,明夜歌先生,不是我這做母親的袒護孩子,但她真的滿心期待……”

“我明白了。我很抱歉,夫人。”明夜歌回答。

“另外,提到通宵酒館……回音鎮的通宵酒館,我略有耳聞……所以您這位教子不會是另一位讚恩家的……”

“是的,夫人,他正是。”弗拉回答道。

“那,身為一個自私卻深懷苦心的母親,我不得不請求您……”

“我明白。”明夜歌說道,“我也有如您一般的打算。”

弗拉在一邊轉了轉眼珠,明白了他們在說什麽。

貝爾夫人前往伊芙玲的臥室安慰她,那姑娘把自己關在裏麵痛哭不休,明夜歌與約瑟則被請去餐廳休息。來來去去的仆從們都沒好氣地招待他們,似乎人人都在為伊芙玲打抱不平。沒過多久就沒有人來招待他們了,連續熱茶的人都沒有,大家都湧到樓上去哄那姑娘高興去了。

“是我的原因嗎?”約瑟小心地問。

“完全是我的責任。我忽略了她的感受。”明夜歌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骨瓷杯沿。

“親愛的教父,我真後悔抱怨過您,當我生日時您總不在我的身邊。原來和她相比起來,我一直得到您的照顧與教育……”約瑟難過地說,“令美好如天使一樣的小姐傷心,我感覺真的很不好。我可以怎樣彌補她呢?我見過所有女神的雕像都不如她美麗,我所見過玫瑰、茉莉、石竹與晚香玉都不如她芳香……”

明夜歌漸漸皺起眉頭,聽那少年情不自禁地描述著伊芙玲。

他不得不製止少年繼續下去,“約瑟,你不能對她心存幻想。她是你同父同母的雙胞胎妹妹,你們被不同人收養。她現在是銀楓市長家的千金,從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啊,啊!”少年吃驚得幾乎從椅子上跌下去,“我還有一個妹妹?我還有一個妹妹……”

“但倘若她來問,你要否定這件事。我們都不會說破這個秘密,她的養父母不希望她知道這一切。”明夜歌說道。

“我……我明白了……”約瑟坐好身子,掩飾不住內心的起伏,又不知道可以表達些什麽,隻能默不做聲地吃一塊玫瑰乳酪蛋糕。

這時,很多人從樓上走下來,匆匆湧向餐廳。走在最前麵的正是伊芙玲。

她雙眼通紅,但眼淚已經被擦幹了。她滿懷氣勢地看著明夜歌,卻一下子坐在約瑟身邊,生氣地看著他。

約瑟嚇得頭也不敢抬。

“就這麽個貨色,嗬嗬。”她冷笑,並把他的盤子一下子推到一旁,不讓他吃東西。

約瑟怯生生地把盤子拿了回來,她就朝蛋糕上吐了口唾沫。

“天啊,伊芙玲,這可不是大家閨秀做的事情。”貝爾夫人生氣了。

明夜歌不動聲色,將自己麵前的蛋糕換給約瑟,然後把那塊弄髒的乳酪上麵一層切掉,吃那餘下的部分。

伊芙玲急忙製止他,“為什麽要吃?!”

“食物不應該被浪費。”他回答。

“嗬嗬嗬,您總是有道理呢。”伊芙玲咯咯笑了起來,“我們可不可以單獨談一談,教父先生?”

“伊芙玲!”夫人麵色不悅。

“媽媽,我有事情要與教父說個明白。”

明夜歌看了看貝爾夫人,得到她的首肯後,他起身與她一起前往書房。她走前驕傲地看看約瑟,嘲弄地用手指朝他額頭彈了一下。約瑟沒敢叫痛,隻是委屈地埋下頭去。

十一

很多藏書和古董都被搬走了。東方博古架和桃花心書架上空****的,隻有紫紅緞的窗簾在訴說著往日輝煌。這裏曾經地毯柔軟,光線和美,銅框上鑲嵌著巨大的熊首與鹿角,有銀箭和長槍交叉裝飾。但現在,這裏冷冷清清,站著一雙如玉如畫的年輕男女,他們的神情都像泉水一般冰涼。

“如果我向您證明,我不止有考究的服飾,還有雅致的語言,睡鴿的姿態和忠貞的信仰,您會怎樣獎勵我呢?”伊芙玲站在他身後輕聲問。她微微側著臉,有著完美的頸部弧線。

“不用證明,我相信你已經是那樣的女子。”明夜歌和善地回答道。

“可我剛才對您那位教子無禮了啊。”

“如果你意識到那是無禮,你就一定會改正它。我相信你能做到。”

“您突然什麽都相信我,放任我為所欲為了?”伊芙玲繞到明夜歌麵前,不可思議地望著他。

“我隻是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我既然沒有盡到我的責任,又怎麽可以要求你一切盡如我願?!”

“原來是這樣啊。你不好意思責備我了,嗬嗬。”伊芙玲絲毫不理解他的苦心,笑著踱到一邊,掀開窗簾,像位公主一樣朝外看了看,然後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很多人向我求婚呢,很多很多人,教父。我說過要等您來了征詢您的意見。”

“去選擇品性良好的人,而不要隻考量他的家產與爵位,關鍵是你真正屬意的男子。”

忽然間,她像是得到了一個滿意的答案。她微笑起來,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後,然後環抱住他,把滾燙的臉頰埋在他的背脊上,嗅他深海一般幽靜的香氣。

“縱使世上千百個男子向我求婚,我隻屬意於一個人,醫生,教父,我第一眼看見就深深愛上的人。”她說,“我想做您的妻子。把我們的婚姻,作為我的生日禮物賜於我吧!過去十六年,你在我生命中的缺席就一筆勾銷,因為你的未來都是我的。”

聽完她興奮又害羞的話語,他從最初的心驚膽寒,變為一聲長長的歎息。

“唉……伊芙玲。”他的語調非常非常沉痛也非常非常鄭重,“恐怕我不能贈送你這樣的禮物。我不止是一名醫生,我真實的身份是神父,是刻苦堅貞的傳道士,我的身心生命早就奉獻於天父。我無法娶世上任何一名女子。同樣的,我不能娶你,伊芙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