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鳥

二十一章.愛與恨

女孩的手顫抖起來,“你撒謊。”

“我沒有一絲欺騙和隱瞞。”

“你不用找這麽拙劣的理由!”她捂上耳朵。

“向天父起誓,我沒有一絲欺騙和隱瞞。”他強調這句話。

女孩實在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從後背狠狠地捶打起他來,“為什麽你什麽都做不到都給不了,還要出現在我生命裏?!你算什麽?!你匆匆來,匆匆走,搶走了我所有的夢與願望!你說的話,我全要遵守,全要理解,全要做到,可是我的期望呢?!我的夢想呢?!什麽都沒有!”

女孩哭著從口袋裏取出他六年前送的項鏈,已經是一條幹草。她當著他的麵撕碎它撒在空中,“我鼓起的全部勇氣,我的尊嚴,我的夢,全部被你踩碎了,毀滅了!你不是神父,你是惡魔!”

女孩哭著打開門衝了出去,貝爾夫人正在外麵偷偷聽著,沒有辦法攔住她,隻能看她再次心碎地跑回臥房去了。

“我真沒想到她有這樣的打算……我真是太意外了……這叫我說什麽好!弗拉,你快去市長府,把老爺請過來。這件事隻好由他親自來處理。”貝爾夫人吩咐完,弗拉急忙動身了。

明夜歌和約瑟又被冷落在餐廳裏。聽幾個女傭在外麵私語,伊芙玲在臥房裏把血淚都哭出來了,所有的鮮花與花瓶都被摔得稀爛,她的首飾也全部遭了殃。要不是許多值錢貨都一早被搬入了市長府,還不知道今天要毀掉多少東西。貝爾夫人怎麽勸她都不聽,隻能在一旁默默陪著女兒流淚。

貝爾市長終於趕到了。他潦草地向明夜歌打了聲招呼就匆匆上樓去勸慰女兒。一直鬧到黃昏後,貝爾市長才疲憊地下樓找明夜歌懇談。

“我和妻子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動嫁給你的念頭。說句不怕你生氣的話,我從未考慮過要把女兒嫁給你,一絲一毫都沒有。”貝爾將“您”這個敬稱去掉了,以他現在的身份和他所締結的權貴關係,他覺得洛丹倫舊皇族這種身份已經不再鍍金了。

“我明白,先生。”明夜歌回答。

“我和妻子已經替她在求婚者中物色了一位很好的年輕人,他是哈奈特侯爵家的公子,即將繼承老父親的爵位與家產,他本人也深受皇家器重,是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他一直傾慕小女,是伊芙玲最狂熱的追求者之一……”貝爾拿出煙鬥苦惱地抽了起來,“我說怎麽她對誰都一個樣子,熱情卻不親近,原來她有這樣的秘密。若要讓這件事流傳出去,小女的名聲……唉,你說我們現在要做些什麽才能打消她的念頭?”

“我已經向她表明真實身份了,我是神父,絕不可能締結婚姻。”

“她說了,但這更荒唐。未婚姑娘迷戀神父,這傳出去簡直要成為緋聞笑談!明夜歌先生,不是我責備你,你為什麽從一開始就隱瞞身份呢?如果她一早就知道你是神父,也許早就斷了這不應該的念頭。”

“實在抱歉。教廷對神職人員的限製實在太嚴苛了,我天性自由自在,喜歡四處浪跡的生活,所以醫生的身份更適合我。”

“好了好了。”貝爾自從升職為市長後,耐性大不如從前,心愛女兒的哭音猶在耳畔,他很有些不耐煩,“你倒說說現在我們該怎麽辦!十六年來,我盡心盡力養育教育這個女兒,就為了被你這個出現了才三次的教父傷成這樣……你看看我襯衫上的血跡,這是她的眼淚啊!她要是為你哭瞎了眼睛,你就得做好吃官司的準備。”

這話可真不好聽。說什麽好教好養,這姑娘實在是有些刁蠻了吧?憑什麽全部要明夜歌負責。約瑟坐在一邊心想,卻不敢插嘴,隻暗暗為明夜歌叫屈。

“今日的局麵,我雖難辭其咎,但是六年前我曾鄭重地向夫人建議,請你們對伊芙玲的溺愛務必節製,而如今她因心願未滿所表現出來的任性作為,實在不可稱為是一位淑女。這不是我的推諉之辭,實是為了伊芙玲的將來考慮,也請市長及夫人檢討一下自己的失誤,及時改善。”明夜歌嚴肅地說道。

還不等市長發作,夫人邊回答邊走了進來,“我向天父起誓,您真是冤枉伊芙玲了。在今天之前她都不是我們現在所看到的情形。她對這世界充滿了熱情友善,您可以去花園的右角瞧一瞧,她在她父親視為心血至寶的花園裏專設了區域,照顧那些流浪貓狗,使它們不受欺淩與饑寒。她勤奮學習,還是一位虔誠的信徒,從沒有耽誤過一次禮拜與祈禱。你可以問問府內的任何一名仆從,是不是發自真心地喜愛著她?!

“她今天的失控出乎所有人意料。但請您看一看,這是她哭濕的手絹,上麵的斑斑血痕,可證她是多麽傷心。作為女人,我能理解小女孩情竇初開又不得而終的難過,也請你對她多一些體諒。”

明夜歌沉默了,內心掙紮,心想自己終非聖賢,在書房還對伊芙玲說過相信她,轉而又為了她的情緒反複,而對她全盤否定。這件事再糾結下去,恐怕自己還會做出更多錯誤的判斷。關於人情世故,他確定自己實在太不在行了。他開始沉默。

“你怎麽下樓來了?伊芙玲怎麽樣了?”

“她哭累睡去了,女仆們在樓上陪護著她。”貝爾夫人親自為丈夫續上一杯熱茶。今天的她反而要比貝爾更通情理一些。

“都是你這個作母親的,平常一直守在她身邊,怎麽沒察覺她的心思?”

“我的確看過她寄給醫生的明信片,不過是想念這類的詞語。有一段時間,她的確經常在我麵前提到醫生,但是後來她不再同我說起他,想不到她把這心思藏得如此深。”

“無論她想些什麽,她要嫁給這個神父,沒可能!”

“當她知道了醫生的真實身份,我相信她心裏也能權衡出這件事的輕重,隻是需要時間去完全接受這件事。”

“哪有什麽時間呢?胡鬧!萬一傳到侯爵那裏,還叫我們怎麽攀這門姻親?”市長的手指在桌麵上啪啪敲擊著,“我覺得你不再適合與伊芙玲見麵了,要斷她念頭就徹底斷掉。”

明夜歌默默應承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