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鳥

二十三.兄妹結怨

“她醒了,她醒了。”約瑟驚慌地說。

“走吧。”他們一起走出正門。

與此同時,伊芙玲在樓上也匆匆往陽台跑,追到他們上方的陽台大喊了一聲:“混蛋,誰會要你的禮物?!我隻要你身邊的那個人!!!你到底算什麽東西,想用一塊臭石頭就永遠換走他!!!”

說話間,她將水晶用力地朝約瑟擲去。約瑟看著她愣住了,水晶敲到他的頭頂,然後落在地上,砸出了一條深深的裂縫。約瑟傻傻地彎腰,把它撿起來,非常非常難過地攥緊它。

突然,鮮血從約瑟濃密的頭發中一股股迸湧出來,順著他的麵頰不停往下滾落。

明夜歌急忙掏出手絹捂住他的傷口,約瑟卻像是沒有感覺一樣,也沒喊痛,雙膝一軟便倒了下去,並且漸漸雙眼翻白,劇烈抽搐起來。聞訊趕來的弗拉也跑到一邊幫忙。為了防止約瑟咬斷舌頭,明夜歌不得不從旁邊掰斷一節樹枝橫在他嘴裏,然後與弗拉一起穩住他劇烈抽搐的手腳。

伊芙玲也害怕了,急忙從樓上往樓下趕。一府的人全都湧了出來,全都慌張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弗拉跑進保衛室取來急救箱,明夜歌用紗布灑上創傷藥為約瑟敷上,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血。

約瑟雙眼模糊,他能看見人群圍繞在側,他能看見明夜歌焦急的臉龐,那使他很感安慰。他也能看到伊芙玲在外圍小心地朝裏張望,但她迷離的身影不再充滿魅力了,而是變得恐怖。他不敢再看到她。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約瑟取掉口中木棍,哭著哀求明夜歌。

明夜歌起身,背起約瑟往外走,拒絕了任何人的挽留與幫助。

伊芙玲哭著想追上他,但被父親一把拉住了手臂。他絕不允許路人或街坊看見女兒在大街上哭泣的模樣。

明夜歌頭也不回,連最後一眼都不願看到她了。他將約瑟扶進馬車,隨之一起離去。

伊芙玲這下嚐到了自己刁蠻與發狠的代價。她痛哭,而後暈倒在地。

十二

市長的馬車一天後追上了明夜歌。他跌跌撞撞地從馬車裏跑出來,衝到明夜歌麵前,懇求他的幫助。但他精神恍惚,語言混亂,讓人不知所雲。

好不容易平複了下情緒,他才說道:“伊芙玲答應婚事了,她答應了婚事。”

“這不正如你所願?”借宿的客棧裏,明夜歌守在約瑟的床邊,替他換藥。

“不!她不是要嫁給哈奈特侯爵的兒子,而是決定嫁給哈奈特侯爵本人!侯爵他又老又患了多年咳病,想不到他竟然動過我女兒的腦筋,私下也勾引過我女兒!”市長氣急敗壞地說道,“伊芙玲分明是賭氣才要嫁給他,說什麽既然我貪圖財勢,那她就直接去做侯爵夫人,也不用等公公死了再輪到兒子。可她是有多傻!那老頭要是死了,她就是遺孀,頂多分到點財產與房宅,其他好處還是侯爵兒子的啊!你說她這麽做,就算氣了我報複了你,可她自己的青春與一生呢?不是都毀了嗎?!”

明夜歌不說話。

“我求求你,回去和她好好談談,打消她的傻念頭!我求求你!”

“我說過我會離開,再也不會回去。約瑟被她傷成這樣,我也得留下照顧他。”明夜歌拒絕了。她的人生,他已經決定不再過問。過問隻會越管越亂。

“我可以派仆人、派最好的醫生在這裏照顧他!請您跟我回去一次,和她談談……請您也體諒一下我。讓正值花季的女兒嫁給一個將近八十歲的老頭子,這貪慕虛榮的聲名也太明顯了,我會成為全國的笑柄。而且,她一旦成了寡婦,短時間也改嫁不了啊,那侯爵公子肯定也憎恨她要欺負她……”市長心中算盤打了很遠。

“抱歉,我做不到。”明夜歌斷然拒絕了。

“你、你這個人!”市長生氣地跺腳,“怎麽這麽不近情理!”

“若她要我以一生陪伴在她身邊為代價,交換她不嫁給侯爵,我怎麽辦?”

“那、那您就退出神職嘛!大、大不了,我咬咬牙成全你們的婚姻了,真是的!”市長說這話,並不是愛女心切。他已經見識過明夜歌送的禮物,那可是洛丹倫城堡內的珍寶。他竟然擁有那些財富,這超出市長意料。這破船可不止三千釘了,大不了不要權勢,隻要錢也不錯吧。

“約瑟需要靜養,請你離開吧。”

“你……你真的不管不問了?!真的就放棄你的教女了?!”市長瞪圓了眼睛盯著他。

“此刻,世界上再沒有比我更慚愧的教父了。我有兩個教子,竟然一個也沒有照顧好,還竟然讓其中一個傷害了另一個,而最糟糕的是,他們是親生兄妹!我要懺悔多少遍才贖得了我的罪孽?!既然我能力如此有限,兩相權衡,伊芙玲生於富貴之家,所得恩寵遠勝於約瑟,我再不能犧牲可憐的這個,去成全另一個。很抱歉,我意已決。關於伊芙玲,就請你們這一雙養父母多操心了。”

“混賬,我以市長的身份命令你回去!我要叫衛兵隊來把你押送回去!”

“我以阿瑞斯弟兄會成員的身份嚴正拒絕。”明夜歌取出徽章來表明態度。

市長的腿差點軟了,“阿……阿瑞斯?!你竟然還是阿瑞斯兵工廠的人!我的天啊!”

此刻,他不知道要怎樣埋怨自己有眼不識泰山呢。他嚇得哆嗦著跑出去了,再也沒敢回來。

約瑟聽他們爭論時,緊張得手都在發顫。這時,他看著明夜歌,眼神裏滿是複雜的情緒,“謝謝你選擇我,教父。”

“你善良得令人心疼,約瑟。”明夜歌滿懷愧疚地說道,“要知道,你到這裏又癲癇過一次。我真擔心你留下癲癇的後遺症,那樣的話這痛苦將伴隨你一生。我整夜無法入睡,我都不知道該怎樣彌補自己的錯誤。”

“是我自己要求跟隨你來的,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和你沒有一點關係呢。”約瑟傷心地流下眼淚,“您現在看起來憔悴又悲傷,雙眼熬得通紅,我不忍心您為我受苦。我一點兒都沒有埋怨您,一點兒也沒有。”

明夜歌抱住這可憐的孩子,長長地沉默。他確實下定決心不再過問伊芙玲的事了,甚至連那個名字都不願意再提起。

但是傍晚的時候,伊芙玲竟然在父母親的陪伴下親自來了。明夜歌說什麽都不願意單獨與她見麵說話,直到約瑟開口求他,他才皺著眉頭答應。市長租下了隔壁房間,伊芙玲就在那裏站著等他。

她已經不再哭鬧了,而是用一種平靜地口氣同他講:“我一生隻有一次十六歲,十六歲女孩的夢想一生也隻有一次。就這樣摧毀掉我的夢想,你覺得好嗎?可能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去愛任何人了,我會害怕有同樣的結果。”

“在感到迷惑與困難的時刻,好好從光明聖經裏尋找答案,天父用他的智慧與仁慈在其中解答了一切。靜下心來,用每一天去平複當天的憂慮,你會漸漸好起來的,也會有再愛上一個人的勇氣。愛人如愛己,奉己所欲施於人。”他靜靜地說著,她的眼淚也靜靜地落下來。

“若是這樣我可以不難過,但是當我看到你留下的禮物,我感覺到你是愛著我的,你在以你自己的方式回應我。”她的理解方式令他徹底無言以對,他幾乎要開門大步離開,再也不要同這個執拗的姑娘交談。

“我該怎麽做才能破除你的迷思呢?!”他很有些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