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鳥

二十四.死神降世

“我決定嫁給哈奈特侯爵了。結婚那天,你會出現帶我走是不是?”她描述的場景完全像是戲劇畫麵,怎麽可能發生!

“唉……”他又氣又累,化成長長的歎息,“伊芙玲,在我還是小男孩的時候,我也幻想過那些惡龍的傳說,有一刹那,我幻想自己手執長劍戰勝了它們。但當我閱讀光明聖經的時候,我了解到,所有惡魔,天父自會去戰勝。我們生而為人,不可以明知錯誤而不知懺悔,既信仰於他,就要將心裏的汙穢與迷思去除掉。伊芙玲,別再與一個神父說**了,須知最終審判,你致神震怒,他也必將懲罰你。孩子,今天之前發生的一切,若你心生懺悔,身為神父,我願替你贖罪,使天父寬恕與赦免你;但今天之後,希望你再勿造下任何罪孽。”

伊芙玲隻是哭,他的語調雖平穩卻冰涼,聽著隻是憐憫,毫無一絲溫情。

“話於至此,就這樣道別吧。”他轉身去開門。

“先生。”她喚住他。

他沒有回頭,但停在原地,隻聽她說最後一句話。

“吻我一下,我就允許你離開我的生命,好嗎?”

“別了,伊芙玲。”他什麽也沒做,開門離去。

女孩暈倒在地上,最終被家人帶回去。明夜歌怕他們又生出什麽變故,也急忙結賬,雇了輛馬車帶著約瑟離開了。

回到莫陵頓,阿瑞斯兵工廠的人無不為約瑟的傷勢感到惋惜和痛心。威瑟斯汀長老雖然同樣震驚,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同明夜歌商量。他單獨告訴明夜歌,教皇最近派出了一隊人馬,據說要前往西部貧瘠之地去尋找一個傳說中的神通人士,那個人很可能會告訴他權力之星的下落。長老問明夜歌可曾聽說貧瘠之地的事,那裏是否真有如此一人。

明夜歌自然想到了月神湖,而且頓時擔心了起來。以月神湖的能力和他如今的墮落,一旦他願意協助教皇,未來吉凶莫測。

“確實有這樣一個人存在,我必須立即動身,趕在教皇發現他之前,好好同他談一談。”他說。長老一聽也緊張起來,連忙請他趕快起程。

托付了約瑟的事,明月歌便日夜兼程地朝貧瘠之地趕去。

月神湖仍在山洞裏慢慢融化。當他見到明夜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問他這些年來過得怎麽樣,明夜歌則開門見山地問他有沒有聽說過《古王國書•黑暗卷》。

“我當然知道《古王國書》,其中‘光明卷’隻有傳說,從來沒人見過;但‘黑暗卷’至少在上個世紀,還一直保存在豪威爾家族手裏。”月神湖回答。

“沒有錯,豪威爾家族最後一位傳人,他學習了古文字,並醉心於‘黑暗卷’上所描述的事物。後來他把他了解的故事告訴了一個孩子。這個孩子比他更狂熱,長大後獲得了權勢,便想實現‘黑暗卷’上描述的一切。豪威爾的傳人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絕不肯協助他,因此遭受了殘酷的迫害,‘黑暗卷’也被那個惡人奪走了。”

“這種事情每個世紀都在發生,有什麽奇怪?”月神湖大笑,“世上認識古文字的人越來越少;就算識得幾個,也不知道‘黑暗卷’的機關。”

“那本書上有機關?”

“‘黑暗卷’是一頁文字一頁插畫,插畫中某個位置隱藏了神秘符號,那些符號破解開來則代表著不同數字,用這些數字疊在前一頁的文字上會組成新的閱讀順序。因此按書序看是一個內容,按解謎後看則是另一個內容。世上已經沒有天才能破譯那些符號了,除非魔鬼上身才有可能。”

“你的意思是,如果隻完成書上容易理解的那一部分,所做的事情就隻是無用功?”

“能完成的人都是世上最有權勢的人,而這類人的靈魂是魔鬼最美味的食物。他所做的儀式可以召喚出魔鬼,他所建的基地將是孕育魔鬼的溫床,是煉獄通往人間的缺口。”

“那所謂的成為世界之王……”

“嘿嘿嘿,成為了又怎麽樣?不過是一點小甜頭。”月神湖怪兮兮地笑了起來,“我要願意我也可以成為世界之王,那又有什麽意思呢?成天在冰冷的王座上享用血食一邊等死,和我坐在這裏融化也沒什麽不同。”

明夜歌不置可否,沉默了片刻,又問:“你隱居在這裏,不怕有人會找到你嗎?你現在手無反抗之力,萬一他們劫持你怎麽辦?”

“這山洞裏的毒蛇、毒蜥蜴和毒蟾蜍不計其數,都聽我支配,誰敢踏進這洞裏來?就算用水火來攻,這洞穴深不可測,七回八轉,也不是普通人找得著頭緒的,哼哼。”月神湖冷笑。

明夜歌點點頭。

月神湖笑了起來,聲音由細碎漸洪亮,“你啊你!外表冷酷,內心懦弱,和過去我的真是一模一樣。死神成天在我頭頂盤旋,與我說著悄悄話,你覺得我有什麽不知道?為什麽不明說教皇派人到貧瘠之地來找我呢?你這樣看似鎮定地試探我口風,你在擔心什麽?害怕什麽?就你這副窩囊的樣子,你會有什麽作為,將來又能夠保護誰?我看你早晚是步我的後塵。哈哈哈,不急不急,待我死去,這個位置就預留給你。你也可以在這裏坐個上百年甚至更久,看看一顆熾熱的心如何變成死灰,一具青春的血肉之軀如何變成一灘爛泥。”

明夜歌當然會駭怕,他不由得向後退了兩步。

但他仍有問題需問他,不能逃跑。

“我並不為我求教你而感到羞恥。你是我的前輩,你的意見,我可以選擇有價值的部分聽取。”不待月神湖反譏,他立即問道,“請問你,如果精神圖騰是玫瑰與荊棘纏繞的鏡子,意味著什麽?”

“唔……這倒是個有趣的事情,死神倒沒有同我提起過這個。以我的經驗來看,有這種精神圖騰的人,無論男女一定非常非常漂亮,而且可以一眼洞悉他人內心的所求與欲望,每個人都想要得到他,可是得到他的人斷然沒有什麽好下場,一定會被他的刺紮得鮮血淋漓,生不如死。這種人就是毒藥,是鴉片,萬萬沾染不得。”

聽到這分析,明夜歌不由悲哀地搖了搖頭,替伊芙玲的未來深感焦慮。但他還得了解另一件重要的事,“請問,精神圖騰是頭帶金冠的骷髏,它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是死神本人啊!”月神湖詫異地回答,“你怎麽連這個也感覺不出來?”

明夜歌吃驚地喊道:“這怎麽可能?!那孩子絕沒有一點兒痕跡像死神!”

“因為還不到時候吧……”月神湖冷笑起來,“你的時代可真有意思,最邪惡的力量都蠢蠢欲動了。我很想知道你的下場怎樣,說不定都沒命爬到這裏。明夜歌,你知道你自己的精神圖騰是什麽嗎?”

“是十字架。”明夜歌曾不止一次見過它,在鏡子前麵,在溪水邊。

“當你麵對那鏡子的精神圖騰時,你看到你自己的精神圖騰是什麽?”月神湖似乎問到了最致命的問題。那畫麵就像一道電光一下刺穿了明夜歌的頭顱。

他又向後退縮了。

“你躲什麽?哈哈哈!”月神湖像是抓住了他的弱點,更要狠狠地嘲笑他,“你遇到棘手的麻煩了,明夜歌。你在逃跑,你在閃躲,你在拒絕著的事也許是你深深的渴望。明夜歌,我看見你的心在動搖!哈哈哈哈!”

在這刺耳的笑聲中,明夜歌奪門而逃,像是被一隻無法戰勝的可怕怪物追趕著,除了逃跑,他什麽也做不了。

“明夜歌,時刻謹記驅魔人的力量!當我們受柄於天父,我們擁有他的力量;當我們用邪惡的心去施威,我們就擁有魔鬼的力量;你並不像我,同時放棄了這兩種力量。你可以成為世上最厲害的強者,成為最可怕的魔鬼,你可以去保護你想要保護的人,也可以去占有你想要的一切。明夜歌,記住這個好消息!不要做個好人了!做個好人的下場就是一無所有!”

“荒唐!荒唐!”明夜歌拒絕他的聲音,拒絕這個消息。他自甘懦弱,無法保護想要保護的人,但因此他也絕不會背棄天父。

所謂的他那隱秘的精神圖騰,統統像是烙印,又像是絕情的咒語,這些詞語在洞穴中恐怖地回響著,仿佛唯有立即扼殺了自己的生命,才可以終止這一切絕望。

但他怎麽會這樣做呢?

他必須比世上任何人更勇敢地活下去,他必須向世人驗證天父的神聖,展示生的奇跡,給予希望與愛。他必須這麽做,因為他絕不懷疑。

他無比信仰與深愛著的。

唯一的神。



##裂痕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