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大儒
此話,太後說出口都有些愧對。
但此乃她真心實意,今日想說的,一是給前段日子自己的魯莽抉擇做了個了斷。
二是,怕文武百官恐會閑言碎語,所以拿自己的身份來壓。
眾大臣臉上更是掠過一絲詫異,不是說稅賦案的慶功宴嗎?
怎麽突然就……
但很快,眾大臣就反應過來。
這慶功宴的規格遠超尋常,場麵布置的更是格外盛大。和當年蕭氏冊封典禮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加之,更有久不露麵的老宗親和各路勳貴,齊聚於此。
其中深意,更不言而喻了。
在看向坐在上首的皇上,那含笑不語的姿態。
……眾人瞬間恍然大悟!
這哪裏是什麽慶功宴?
這分明是一場精心準備,用以昭告天下的太子妃冊立見證宴!
心思活絡的大臣倒是回想起。
起初太子病重,蘇杳杳為小福星入宮衝喜,雖定了名分,但一切從簡。
頗有些病急亂投醫的意味,許多該有的隆重儀式也都省去了。
如今再看這場麵,分明是要將當初欠下的全都加倍補回來!
幾位大臣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心中暗忖:原來如此!之前宮中隱約傳出蘇小姐地位不穩,甚至可能被廢除的消息……恐怕都是些無稽之談的謠言?
看今日這架勢,皇室對這位小太子妃的重視程度,遠比他們想象重的多!
在這竊竊私語之際,德高望重的張太傅率先起身,朗聲道:“太後娘娘聖明!太子殿下和蘇小姐佳偶天成,老臣恭喜殿下,蘇小姐!”
說完,他率先鼓起了掌。
因著有張太傅帝 師這層身份,他起了個頭,這與杳杳交好的胡爺爺也激動的鼓起了掌。
有了兩人帶頭。
其餘大臣不管心中作何感想,此刻都不得不收起心思。
紛紛起身,臉上帶著淺笑齊齊附和:“恭喜太殿下,恭喜太子妃!”
不管這祝賀中有幾份真心,但至少在明麵上,蘇杳杳這太子妃之位,已在滿朝文武麵前做了見證。
期間。
慶雲帝微微頷首,示意掌事公公。
掌事公公會意,上前一步展開早已準備好的卷軸,尖細的聲音壓過殿內的喧囂:“皇上有旨,賜太子妃蘇氏……”
接下來流程順暢無比,根據皇室六禮環節進行。
沒有因為蘇杳杳年幼,而簡化禮儀。
該有的尊榮和賞賜,一個也沒落下,甚至遠超傳統規格。
一箱箱,的聘禮和賞賜魚貫而入,抬入殿中展示。
什麽象征身份的東珠翡翠,赤金頭麵,各色綾羅綢緞,更有田產地契……琳琅滿目,幾乎要把滿朝文武的眼都給晃花了。
賞賜的東西數量之大,規格之大已隱隱壓過了當年蕭氏入主中宮時的規格。
看來,這不僅僅是皇室對蘇杳杳的看重。
更多的……恐是太後的彌補之心,方才未按規矩來。
繁瑣的六禮完畢。
殿內的氣氛稍稍緩和,幾杯禦酒下肚,大臣之間的話題便從今日冊封轉向了閑談。
不知誰起了個頭,將話題引到了太子學業上。
一向不與誰打交道的張太傅,感慨道,“太子殿下天資聰穎,悟性極高,如今我已經傾囊相授,長此以往,恐會耽誤殿下進益。”
此話一出。
慶雲帝神色 微動,詢問道:“哦?太傅乃一代大儒,連你都這麽說,那景修日後的學業當如何精進?”
張太傅沉吟片刻,方才鄭重道:“皇上,老臣以為或可為太子尋一位真正的隱士高人,以作師表。老臣知曉一人,或能勝任。”
“何人?”
慶雲帝微微頷首,有極大的興趣。
殿內眾大臣,也好奇的豎起了耳朵。
“此人姓顧,名守拙。”張太傅躬身,緩緩說出此人的名字,“此人才學淵博,見識廣袤,遠勝老臣。早年臣知曉他在江南開設書院,廣收門生,朝中亦有幾位官員受其點撥。”
一些年長的官員聞言,不禁微微頷首,顯然是聽過顧守拙的名號。
慶雲帝見狀,不禁詢問起了此人的行蹤。
卻見張太傅擺了擺手道:“不知為何,此人近兩年來,已閉門謝客,不再收錄學生。其書院也被遣散了門生,似有隱退之意。”
說罷,他話鋒一轉。
“若是太子之姿能引得此人出山,殿下必能更上一層樓,加之,顧先生的門生遍布朝野山林,於殿下來說對穩固地位,亦有大裨益!”
慶雲帝聽罷,精光一閃,顯然是明白張太傅的弦外之意。
一位德高望眾,桃李滿天下的大儒若是能成為太子之師,其中本身的聲望和其門生的影響力,對穩固地位本就是一大助力。
然,張太傅緊接著又潑來了一盆冷水。
“隻是……此人性情孤僻,向來不慕權貴,甚至有些藐視權位,當年便有王爺聘其為世子,卻被他以道不同不相為謀為由婉拒了。想他出山,恐是難事。”
慶雲帝聽罷,非但沒有覺得為難,反而朗聲大笑起來。
“太傅多慮了,既是如此大才,自有其風骨。朕以誠待人,禮賢下士,豈會因先生性情高潔便望而卻步?”
說罷,他目光落在同其他大臣閑聊的謝景修身上。
抬手吩咐身旁的掌事公公,“傳朕口諭,務必把顧守拙尋來。”
聽罷。
掌事公公應聲,退下。
殿內眾人見皇上這般重視,心中各自有了一番計較。
無論如何,太子師承關乎國本,這顧守拙自然也成了朝中關注的對象。
正事議定。
殿內的氣氛再度活絡了不少。
尤其是蘇杳杳同家人相處的溫馨畫麵,同今日這宴會來說,雖有些格格不入,卻又讓不少人為之豔羨。
畢竟。
尋常人家之間的親情,在這權勢交織的京城,可是難得一見的。
這場麵也讓不少聯姻隻為利益的大臣們,心中生出幾分觸動。
直至宴會結束。
大臣們才訕訕收回目光,不敢再過多打量。
畢竟從今日起,這蘇家便得以禮相待了,斷不可這般唐突。
散席後,滿朝文武同慶雲帝行禮,便各自回家去了。
宮中也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