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深夜裏的一盞暖燈
方書之說完之後,也許是覺得自己開出的威脅足夠無恥,條件也足夠誘人,勝負已分,所以便像個戰場上的上等軍師,不再戀戰,很快帶著自己的人從夏氏離開了。
他離家後,夏鹿強裝鎮定的麵孔馬上撐不住了,全身的力氣像是都被從軀幹中抽空了,她呆坐在椅子上直到呂雙雙給她端了一杯咖啡,露出欲言又止很關切的樣子來,她才有氣無力的揮了揮手,說她想自己一個人靜靜。
外麵的張淩也被呂雙雙拉開了頂層,頂層確實沒人了,她這一靜,就是兩個小時,腦子裏像走馬燈似的閃過了很多畫麵。
第一次她威脅南橙跟他結婚的時候,南橙正趕上刑警隊的人在他家鬧得天翻地覆。外麵的天氣下著大雨,夏鹿已經打點過去取證的刑警不要鬧得太凶,自己則在外麵的車裏靜靜的透著流水的車窗看著南家宅子裏麵影影綽綽的窗子。
那天的雨水那麽大,冷風瑟瑟,在薊城是少有的綿綿雨天。
外麵的人在往裏看,裏麵的人也在往外看。
南橙那些年的法官也不是白當的,他在窗子處也看到了外麵這輛古怪的車和車中按兵不動的人。幾個刑警似乎還跟裏麵的人有過短暫的接觸。
當時他是急紅了眼,敵在暗處他在明處,不知道滿腔的怒火要往哪裏宣泄。所以草木皆兵,馬上出去就要和車上的人短兵相接。
這男人看著斯斯文文,白白淨淨,可是發起狠來,居然兩個小夥子和一個姑娘都攔不住,他撞開了擋在車前的安保和呂雙雙,攜著冷風一股腦的拉開了夏鹿的副駕駛,渾身濕漉漉的鑽了進去。
夏鹿拉開了一點兒車窗,對外麵的呂雙雙低語示意他們走開,隨後從儲物箱裏拿出一塊柔軟的白毛巾,遞給他擦頭發。來人進去了倒是進去了,可是看到了夏鹿後,南橙盯了一陣再沒有動作也沒什麽言語了。
整個人也泄了氣,明顯他要找的人並不是她。
冰冷的水珠子從南橙額前的濕發上一滴滴砸到他蒼白的手指上,南橙抓著毛巾半晌沒動,雨在外麵不依不饒的砸向車窗。
夏鹿側眸細細的觀察他,他比十年前判決時她見到的他沒有蒼老多少,就好像他本來在她記憶中就是這樣一幅模樣,甚至一雙眼睛還像純真的年輕人似的,比得上十五的滿月。
不過他眼下的青黑倒是讓她有些心酸。
隨後南橙坐了一陣,就將毛巾扔回了後排的車座上,又要拉開車鎖出去。
夏鹿吸了一口氣,原本溫暖的車內因為南橙的關係有些陰冷的薄荷味兒,這一吸她就沉著冷靜了不少。
她手指挑了一下,從自己的鉑金包裏捏出了一份文件,她甩在南橙的身上,帶著冷意說道:“你也看到了,剛剛我是怎麽讓刑警隊在裏麵客氣一些的。”
“要不是我,現在你和你媽早就無家可歸了,命案現場可是要封鎖到取證結束的。”
“所以,簽了它,我來幫你,你也幫我,我們共贏怎麽樣。”說著,夏鹿忍住心裏的緊縮感,纖纖玉指撫上了南橙的大腿,一寸寸廝磨,複而媚笑起來。火紅的頭發落在肩頭,像隻蛇蠍美人似的。
南橙抽出文件打眼看了一遍,身形晃了一下,隨後抓起夏鹿的手扔掉,然後衝出了雨夜。
隻剩那份結婚協議孤零零的還躺在濕漉漉的副駕駛位上,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南橙對她的嫌惡感。不過這也怪不得她,滿天飛的流言蜚語,他不可能沒有耳聞。
第一次南橙衝著她笑的時候,就是他們婚禮的那天。當時南橙家裏的情況已經很不樂觀,最後經不住夏鹿三分五次的糾纏,又直接找到了朱丹定下了婚事。
那天那件婚紗,是夏鹿挑了好久的一個款式,雖然她也明白參加婚禮的賓客們即便都被蒙在鼓裏,但是站在神壇上的兩個人都心知肚明,這場婚姻終將是無疾而終,就是一場錢權交易的爾虞我詐。
但是她還是很想,很想穿上一次夢想中的婚紗,給記憶裏那個威風凜凜的南法官看一眼她的樣子。即便,穿上了婚紗也改變不了眾人對她的看法,對麵站著的那個人也早就落魄不堪。
那天那投影上的小視頻其實已經讓她明明白白的打了臉,但是南橙不在意衝著她勾唇的那個笑容,卻還是輕易讓她的心髒砰砰砰的亂跳了一陣。
還有很多第一次,她第一次和他火熱相擁的那個夜晚,第一個他和她在巴黎逃難的那個夜晚。他曾經給過她的些許溫暖和纏綿,現在竟然都已經讓她開始懷念了。
夏鹿閉上眼睛,苦笑了一下,終究她和南橙的路已經走到了盡頭,而她能做的最後的報答,就是將他從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送出去,也許離他們這些人遠遠的就是對他最好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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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書之從夏氏離開之後,夏鹿也無心逗留在夏氏辦公,於是沒有吃午飯早早從班上早退回了家。
家裏的阿姨正在拖地,見到她半下午就回來了有些驚訝,隨後又問她是不是晚上要在家吃飯,需不需要她做幾個菜。
平日裏阿姨都隻是在夏鹿家幫著做早飯和打掃衛生,因為夏鹿很忙,幾乎不會在中午和下午回家吃飯,於是她的工作時間也就是半天的工作量。
夏鹿翻了一下廚房的冰箱,裏麵有不少新鮮食材,都是阿姨今天出去在超市采購回來的。
她擺了擺手,讓阿姨做完了為生就下班回家,自己則從冰箱裏拿出了不少菜色,親自動手洗了之後又開了燃氣,一邊切菜一邊燒菜。
臨走之前,阿姨還笑盈盈的誇她,是個賢妻良母,新姑爺可真是有福氣,能娶到她這樣的妻子。
晚上南橙處理完了鳳凰的事情,黑著一張臉回到了家裏,但一進門就有些驚訝,因為從玄關開始就能聞到一陣陣飯香。他們結婚幾個月期間,這還是頭一次。
他擰著眉頭換了鞋子,從玄關走進來,看到夏鹿守著一桌子的菜色坐在餐桌上發呆,似乎是在等他吃飯,臉上的麵色有些吃驚,隨後又不受控製的柔和了起來。
但是嘴上還是涼涼的問:“怎麽,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夏董這是等我吃飯,還是要招待別人來吃?”這別人,自然指的是引發他們今天早上在警局外麵爭吵的對象,白景言。
夏鹿聽見他的聲音,才從發呆中驚醒過來,破天荒的她沒有回嘴。又或者該說,她壓根就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從座位上起身,朝著他走過來。
南橙盯著她,看她麵無怒色,但是拿不準她這是要去哪兒,以為夏鹿被他激怒了這就要出門。
所以在她走到他身邊的時候,大手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扯到胸口質問:“讓我戳破了心事惱羞成怒了?大晚上你去哪兒?別告訴我又要去找白景言那個老狐狸。”
夏鹿莫名其妙的瞪了他一眼,在他胸前掙紮了一下,但是這人突然跟吃了興奮.劑似的,手上像是鋼筋水泥般的禁錮,根本掙脫不開,她胳膊吃痛,輕皺了一下眉頭。
南橙見到她眉頭顰了起來,想來是自己弄痛了她,下意識手上就鬆開了,夏鹿這才繞到他身後,主動伸出雙手捉住他西服的衣領,說道:“我能去哪兒,幫你脫衣服。”
聞言夏鹿手下的肩膀突然僵硬了幾份,隨後還是很順從的就著她的手將衣服脫下來了。
夏鹿拿著他的西服幫他掛在了玄關處,見到南橙還呆呆的站在客廳裏瞅著她,又扯起他的手指了指餐桌上的飯菜。
“陪我吃頓飯吧。”
飯桌上很靜,兩個人都沒動筷子。南橙看著夏鹿,夏鹿盯著麵前的蔬菜,最後她想了想,站起身去廚房開了一瓶紅酒,緊接著拿出兩個水晶高腳杯,幫他也倒了一杯,“上次你不是說想一起喝點兒。”
酒還是那瓶九六年的羅曼尼,隻是上次那個燥熱的深夜,他們兩個人在廚房的大理石台麵上顧不得開酒,就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天雷勾地火了。
所以這瓶酒也一直沒開,夏鹿一邊倒酒又一邊有些傷感的想,這酒再不喝,估計也是沒有機會了。
南橙自然不知道她心裏的思量,隻是覺得她今晚格外的溫柔體貼,甚至可以說是他認識她以來的頭一回。他沒錯過夏鹿身上一絲一毫的動作,一邊兒解開袖扣挽著胳膊上的襯衣,一邊兒心頭發熱。
一時間甚至連之前白樂駒對他的警告,和他對白景言的提防,都有些淡忘了,更何況是兩個人早上的那頓火星四濺的吵架。
自從家裏一落千丈之後,晚上回家有一盞溫柔的等,一桌噴香的菜,還有一個溫柔可人的女人,此情此景幾乎是他這輩子沒再奢望過的。
所以,這會兒他的目光柔的像能滴出蜜來。
兩個人沒多開口,喝了酒,吃了菜,單單看著窗外的星星和月亮,都有種滿足的愜意。
酒足飯飽之後,夏鹿站起身來收拾碟子。
南橙從後麵搶過她手裏的碗筷,頭靠在她的肩膀,衝著耳朵吹起熱氣,慢慢的說:“歇著去吧,我來。”
夏鹿掙紮了幾下,被他鼻息裏的男性厄爾蒙和紅酒的甜香弄得頭昏腦漲,隻好放棄了洗碗的計劃。從他懷裏鑽出來,站在一旁看著他手腳麻利的在水槽裏洗碗,末了還被南橙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讓她去沙發上坐著看電視。
晚上八點鍾的電視節目,正是收視黃金時段,但是她隨便按了幾個頻道,裏麵穿來的歡聲笑語並不沒有將她臉上的紅雲壓下去。
她的眼神像是有了自主性似的,總是往水槽前站著的南橙身上去瞄。
南橙的身材高大,雖說是偏瘦但是又不乏精壯的肌肉,他寬背蜂腰的往那兒一站,即便是在輕輕的彎著腰洗刷碗筷,也像是一副藝術畫似的,而且他露出的那兩段小臂上還有不少頂好看的肌肉線條。
看著看著,夏鹿的臉又開始發紅發燙了,也許是因為她已經知道了自己三天後該做出的選擇,也許是因為今晚的月色太撩人,所以更有些放縱著自己的內心,有些肆無忌憚的翻騰起來。
南橙洗好了碗筷,將他們全都放在消毒櫃裏。
隨後扯了幾張廚房用紙,擦掉了手上水,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做完了家務,他走過來湊到夏鹿身邊坐下,一手自然的樓主她的肩膀,親昵的問道:“有什麽好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