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姐回家被騷擾
吉普車的引擎聲撕破後半夜的死寂,碾過蘇家門口坑窪的泥地才
終於歇了。
車門哐當一聲被推開,蘇建民幾乎是滾下來的,兩條腿軟得像煮爛的麵條,沾著泥和暗紅血痂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慘無人色。
堂屋的門猛地被撞開,蘇國強林淑芬連外衣都來不及披,趿拉著鞋就衝了出來。
林淑芬的哭嚎瞬間炸開:“我的兒啊。”
她撲上去,枯瘦的手在蘇建民臉上、身上胡**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蘇國強嘴唇哆嗦著,眼睛死死盯著兒子臉上的傷和衣服上可疑的深色汙漬,喉嚨裏咯咯作響,硬是擠不出一個字。
蘇糖緊跟著顧澤也跑出來,小臉繃得緊緊的,看到父母的模樣,眼圈也紅了,但還是用力扯了扯林淑芬的袖子:
“媽,二哥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阿力熄了火,高大的身影靠在車門上,像一尊融進夜色的鐵鑄雕像。
他眼皮都沒抬,隻朝蘇糖的方向極輕微地頷首,算是招呼。
蘇建民像是被阿力這個細微的動作燙到,猛地一抖,掙脫林淑芬的手,幾乎是撲到阿力跟前,腰深深彎下去:
“力哥,大恩不言謝,我蘇建民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
阿力沒什麽表情,目光掠過蘇建民頭頂,在一直沉默地站在蘇糖身邊、像個小影子般的顧澤身上停了一瞬。
顧澤的黑眼睛也正看著他,深不見底。
阿力移開視線,對著蘇建民,隻從喉嚨裏滾出兩個沙啞的字:“歇著。”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拉開車門,吉普車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再次沒入濃黑的夜色裏。
蘇建民被蘇國強林淑芬半架半拖地弄進了屋。
堂屋裏點起了家裏最亮的那盞燈,林淑芬翻箱倒櫃找藥酒棉花,蘇國強沉著臉打來熱水。
蘇糖幫著給二哥擦洗臉上幹涸的血跡,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顧澤安靜地站在門邊的陰影裏,像一道沉默的剪影,看著眼前這劫後餘生的忙亂。
直到蘇建民喝了碗熱粥,被強按著躺下,發出疲憊的鼾聲,屋裏的空氣才稍稍鬆弛下來。
顧澤無聲地退了出去。
天剛蒙蒙亮,空氣裏還帶著夜露的濕冷。
顧澤像個幽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醫院後院那間小屋前。
老孫頭已經拿著那把禿了毛的大掃帚,一下,一下,緩慢而規律地掃著地上的落葉和塵土。
沙沙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顧澤走到他麵前,站定。小小的身影擋住了老孫頭掃帚的去路。
老孫頭動作沒停,渾濁的眼珠向上撩了一下,枯井般的目光落在顧澤臉上,又垂下去,繼續掃。
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石頭。
顧澤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屬於孩童的冷硬:“我爸呢?”
老孫頭布滿深刻皺紋的臉像一塊風幹的岩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少爺暫且安心留在蘇家,老爺處理好手上的事就會去找你的。”
“一天天的神秘兮兮的。”顧澤一臉的不高興,轉身落寞的往蘇家走。
日子在一種緊繃後的疲憊中緩慢流淌。蘇建民的傷漸漸結痂。
直到這天下午,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得與這沉悶小院格格不入的自行車鈴聲,緊接著是一個脆亮得能滴出蜜糖的女聲:“媽、爸,我回來啦,想死你們啦!”
一個紮著高高馬尾辮的少女像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
她穿著縣城一中藍白相間的校服,外麵套了件時興的米色薄呢外套,臉蛋紅撲撲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浸在水裏的黑葡萄,顧盼間神采飛揚。
正是蘇家老三,蘇秀雲。
“三姐。”蘇糖驚喜地叫了一聲,像隻小蝴蝶似的撲了過去。
蘇秀雲一把摟住妹妹:“哎喲我的糖寶兒,快讓姐看看瘦了沒?”
她捏捏蘇糖的臉蛋,又揉亂她的頭發,親昵得不行。
目光一轉,看到了站在堂屋門口的顧澤。
顧澤正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
“咦?這小酷哥誰啊?”蘇秀雲放開蘇糖,好奇地上下打量著顧澤。
林淑芬擦著手從灶房出來,臉上是這些天難得的舒展笑容:
“小雅回來啦,這是顧澤,暫時住咱家。顧澤,這是三姐蘇秀雲。”
顧澤沒說話,隻微微點了點頭。
蘇秀雲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湊近顧澤,伸手就想捏他的臉:“哎呀,這麽俊的小臉,繃著多可惜…”
蘇秀雲的手頓在半空,隨即自然地拐了個彎,拍在顧澤的肩膀上,力氣還不小:
“行啦行啦,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三姐罩著你。”
她另一隻手隨意地拍了拍自己那個沉甸甸的書包,帆布下麵某個硬物的輪廓清晰地凸現出來,棱角分明。
蘇秀雲那隻拍在書包上的手剛落下,院門口就傳來一聲油膩膩的怪笑:
“喲嗬,秀雲妹子,放假啦?可想死哥哥我了。”
二癩子歪著身子堵在門口,花襯衫領口敞著,一雙眼珠子黏在蘇秀雲身上。
蘇母臉色唰地沉下來,下意識把蘇糖往身後拉:“二癩子,滾遠點。”
蘇秀雲臉上的陽光瞬間凍成冰渣。
她沒退,反而上前半步,把顧澤和蘇糖都擋在自己身後,下巴一揚,聲音脆得像冰棱斷裂:“劉二寶,好狗不擋道,滾開。”
“嘖,咋說話呢,哥這不是關心你嗎,縣城書念得咋樣?嘖嘖,秀雲真是越來越水靈了。”
二癩子嬉皮笑臉地往裏擠。
“劉二寶,我爸,我大哥、二哥都在家,你還不趕緊跑,一會兒等他們回來,你就慘了。”蘇糖眨巴這一雙無辜的大眼睛,一副竟說大實話的架勢。
二癩子一邊偷瞄蘇家堂屋裏頭一邊回頭看著院外,嘴還硬的很,“誰怕你家哪幾個窩囊廢是咋地,等著,哥改天來看你。”
說完便像腳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煙兒、跌跌撞撞地離開了蘇家。
二癩子身影消失在巷口。
蘇秀雲緊繃的肩線這才鬆弛下來,輕嗤一聲:“欺軟怕硬的慫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