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隻有一張床
窗外的風把殿內的燭火吹得晃了兩下。
趙婉兒的手還死死抓著李逸的衣袖。
那封八百裏加急的軍報,就攤在兩人麵前的案幾上。
上麵的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子血腥味。
平南王反了。
十五萬大軍,加上南詔那個瘋婆娘帶來的十萬蠱人。
二十五萬人馬,正像一群餓狼一樣,朝著京城撲過來。
趙婉兒的身子在抖。
這不是裝的。
她是真的怕。
大燕這些年,內憂外患,國庫裏能跑老鼠,兵部那幫人除了喝兵血什麽都不會。
拿什麽打?
“李逸……”
趙婉兒喊了一聲他的名字,聲音裏帶著顫音。
“別怕。”
李逸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稍微用了點力。
掌心的溫度順著皮膚傳過去。
趙婉兒抬頭看他。
這個男人臉上一點慌亂都沒有。
他甚至還伸手,把那封軍報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嘴角掛著那副讓人看不透的笑。
“才二十五萬。”
李逸把軍報隨手往桌上一扔。
“我還以為,平南王那個老東西,能把整個南邊的家底都搬空呢。”
趙婉兒愣住了。
才?
那是二十五萬全副武裝的軍隊!
不是二十五萬個饅頭!
“你……你有辦法?”
趙婉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李逸沒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那幅大燕疆域圖前。
手指在地圖的最南端點了點。
“平南王劉桀,這老小子在南邊當了幾十年的土皇帝,確實攢了點家底。”
“但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李逸轉過身,看著趙婉兒。
“他不該跟南詔人攪和在一起。”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個道理,連京城街邊賣燒餅的武大郎都懂,他個當王爺的卻活回去了。”
李逸走到趙婉兒身邊,把她從軟榻上扶起來。
動作很輕。
畢竟她肚子裏現在揣著個小的。
“陳忠。”
李逸衝著殿外喊了一聲。
陳忠立馬推門進來,腰彎得像隻大蝦米。
“奴才在。”
“傳我的令。”
李逸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有響聲。
“讓兵部尚書,戶部尚書,還有趙大將軍,半個時辰內,滾到養心殿來見我。”
“遲到一刻,提頭來見。”
“是!”
陳忠領了命,轉身就跑。
那速度,比兔子還快。
殿內又安靜下來。
趙婉兒看著李逸,心裏的那塊大石頭,莫名其妙就輕了不少。
這個男人身上,好像天生就有一種讓人信服的魔力。
隻要他站在那,天就塌不下來。
“今晚,我就不回去了。”
李逸看著趙婉兒。
“養心殿那邊還要議事,怕吵著你。”
趙婉兒咬了咬嘴唇。
她想讓李逸留下。
哪怕什麽都不做,就這麽抱著她也好。
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外麵那些狼,已經磨好了牙,等著吃大燕的肉。
“那你……注意身子。”
趙婉兒替他理了理衣領。
像個送丈夫出征的小媳婦。
李逸笑了笑,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放心。”
“這天下是咱們兒子的。”
“誰敢伸手,我就剁了誰的爪子。”
說完,李逸轉身出了慈寧宮。
外麵的夜色很沉。
像一團化不開的墨。
李逸走在宮道上,腳步很快。
幾個小太監提著燈籠在前麵引路,跑得氣喘籲籲才能跟上。
回到養心殿的時候,安寧郡主和明月心還在。
兩人都還沒走。
安寧郡主縮在椅子上,看到李逸進來,嚇得立馬站了起來。
明月心則是站在窗邊,手裏還握著那塊東廠提督的令牌。
“怎麽還沒睡?”
李逸看了她們一眼,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睡……睡不著……”
安寧小聲說道。
剛才那個軍報的消息,雖然陳忠沒明說,但宮裏的消息傳得比風都快。
她也聽到了風聲。
平南王反了。
這對她來說,既是個壞消息,也是個好消息。
壞消息是,如果京城破了,她這個郡主也得完蛋。
好消息是,現在大敵當前,李逸應該沒空再折騰她父王了。
李逸沒理會她的小心思。
他看向明月心。
“讓你查的東西,查得怎麽樣了?”
明月心走過來,把一份剛剛整理好的卷宗放在桌上。
動作很利索。
“這是東廠目前掌握的所有關於拜月教的情報。”
“他們在京城的據點一共有三個,除了已經被毀的觀星樓,還有城西的賭坊和城南的妓院。”
“另外,我們在兵部和戶部,也發現了幾個和南詔有書信往來的官員。”
李逸拿起卷宗,翻了兩頁。
不得不說,明月心這女人確實有兩把刷子。
這麽短的時間,能整理出這麽多東西。
是個幹活的好手。
“很好。”
李逸合上卷宗。
“這些釘子,先別拔。”
“留著他們,我有大用。”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天威一身戎裝,大步走了進來。
後麵跟著跑得滿頭大汗的兵部尚書和戶部尚書。
三人一進門,就齊刷刷地跪在地上。
“臣等,叩見九千歲!”
李逸沒讓他們起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都聽說了?”
三人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十五萬大軍,十萬蠱人。”
李逸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各位大人,咱們的大燕,要變天了啊。”
兵部尚書是個老頭,胡子都白了,這會兒抖得跟篩糠一樣。
“千……千歲爺,京城目前的守軍,加上趙將軍剛剛收編的鬼麵軍,滿打滿算也不到八萬。”
“而且……而且糧草也不足……”
“怎麽打啊?”
老頭說著說著,眼淚都快下來了。
李逸看著他那副慫樣,冷笑一聲。
“怎麽打?”
“拿刀打,拿槍打,拿命打!”
“難不成還要我教你?”
李逸猛地站起身,把那封軍報甩在兵部尚書的臉上。
“你現在就去給我擬個折子。”
“昭告天下,平南王劉桀,勾結外族,意圖謀反,人人得而誅之!”
“誰能取他項上人頭,賞黃金萬兩,封萬戶侯!”
兵部尚書被砸得一哆嗦,連連磕頭。
“是是是!臣這就去辦!”
李逸又看向戶部尚書。
“國庫裏還有多少銀子?”
戶部尚書擦了擦汗。
“回千歲爺,還……還剩不到三百萬兩……”
“全拿出來。”
李逸大手一揮。
“一分不留。”
“另外,傳令下去,京城所有富商,每家必須捐出家產的三成,作為軍費。”
“誰敢不交,東廠的人今晚就去他家吃夜宵。”
戶部尚書咽了口唾沫。
這可是要那些富商的命啊。
但他看著李逸那雙眼睛,愣是一個不字都不敢說。
“臣……遵旨。”
最後,李逸看向趙天威。
“大將軍。”
“末將在!”
趙天威抬起頭,眼裏全是戰意。
他是個武人。
武人最好的歸宿,就是戰場。
“那五萬鬼麵軍,整頓得怎麽樣了?”
“回千歲爺,已經打散編入京城衛戍,各級將領都換成了咱們的人。”
“隻是……”
趙天威頓了一下。
“隻是這幫人畢竟是平南王的舊部,軍心不穩。”
“若是真打起來,怕是會臨陣倒戈。”
這也是趙天威最擔心的。
李逸笑了。
笑得很陰森。
“軍心不穩?”
“那是他們還沒嚐到甜頭。”
李逸走到趙天威麵前,拍了拍他肩膀上的鐵甲。
“明天一早,帶我去大營。”
“我親自給他們上課。”
趙天威愣了一下。
“千歲爺要親自去?”
“那是虎狼窩啊!”
“虎狼?”
李逸嗤笑一聲。
“在我眼裏,他們就是一群沒吃飽的狗。”
“隻要給骨頭,給肉。”
“讓他們咬誰,他們就咬誰。”
李逸轉過身,看著窗外的夜色。
“今晚都別睡了。”
“把這京城的地皮,給我刮三尺。”
“我要讓平南王那個老東西知道。”
“這京城,隻有一張床。”
“他想上來睡,得先把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