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江山為聘
小宮女如蒙大赦,磕了個頭,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養心殿內,氣氛變得愈發微妙。
安寧郡主站在那裏,低著頭,兩隻手死死地絞著衣角,指節都泛白了。
她不敢看李逸,也不敢看明月心。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多餘的人,一個可笑的,不合時宜的闖入者。
白日裏,父親在午門揮刀的血腥場麵,還曆曆在目。
而現在,那個主導了一切的男人,卻要去另一個女人的寢宮裏,溫存軟語。
這算什麽?
她和整個齊王府,拚死獻上的投名狀,在他眼裏,就隻是一個可以隨手丟棄的工具嗎?
嫉妒,不甘,委屈,還有深入骨髓的恐懼,像無數條毒蛇,啃噬著她的心。
明月心依舊站在原地,那張清冷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仿佛剛才那碗蓮子羹,那句“馬上就到”,都與她無關。
但她背在身後的手,卻悄然握住了劍柄。
她不清楚自己為何會有這個動作。
是憤怒?
是屈辱?
還是……別的什麽?
她隻覺得,心中那片早已幹涸的湖泊,被人扔進了一顆石子,泛起了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漣漪。
李逸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修羅場?
有意思。
他沒有急著走。
他慢條斯理地將那碗蓮子羹放在桌上,然後走到了安寧郡主的麵前。
安寧身體一僵,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怕我?”
李逸問。
安寧咬著嘴唇,沒有說話,隻是倔強地搖了搖頭。
“不怕就好。”
李逸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一縷亂發。
他的動作很輕,很柔。
卻讓安寧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你父王今天,做得很好。”
李逸緩緩說道。
“咱家,很滿意。”
“從今天起,齊王府,就是咱家最信任的宗室。”
“你父王想要的,咱家會給他。”
“你想要的,咱家也可以給你。”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劃過安寧的臉頰,聲音壓得極低。
“包括,太子妃之位。”
安寧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太子妃?
他……他這是什麽意思?
那個被他像狗一樣拖下去的劉浩,還能當太子?
還是說……
一個荒唐而大膽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
難道……李逸是想……
“回去告訴你父王,讓他安心。”
李逸收回手,沒有給她追問的機會。
“京城的爛攤子,咱家會收拾。”
“他隻需要替咱家,看好那些皇室宗親,就夠了。”
“這是他的本分,也是他的榮耀。”
說完,李逸不理會還在震驚中的安寧,轉身看向了明月心。
“你。”
他的語氣,又恢複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今晚,不用在我寢宮待著了。”
明月心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
但李逸的下一句話,又讓她提起了心。
“去東廠。”
李逸從懷裏,掏出那塊代表東廠最高權力的提督令牌,扔給了她。
“咱家給你一夜的時間。”
“咱家要你,從東廠所有的卷宗裏,整理出一條完整的,關於南詔拜月教,從中原到南詔,所有的據點、人員、聯絡方式的情報線。”
“天亮之前,咱家要看到結果。”
明月心接過那塊冰冷的鐵牌,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東廠提督令!
見此令,如見李逸親臨!
他竟然,就這麽輕易地,把象征著無上權力的令牌,交給了自己?
而且,讓她去接觸東廠最核心的機密?
他……他就這麽信任自己?
還是說,這又是一種試探?一種掌控?
“怎麽?做不到?”
李逸挑了挑眉。
“不……”
明月心深吸一口氣,將令牌緊緊握住。
“保證完成任務。”
她知道,這是李逸給她的第一個考驗。
她必須完成,而且要完成得漂亮。
“很好。”
李逸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一個聽話,又能幹的工具人。
至於信任?
不存在的。
整個東廠,早已被他打造成鐵桶一塊,到處都是他的眼線。
明月心在裏麵的一舉一動,都會在第一時間傳到他的耳朵裏。
這塊令牌,既是授權,也是枷鎖。
處理完這一切,李逸看了一眼殿外的夜色。
“都退下吧。”
他揮了揮手,再不看兩人一眼,徑直向殿外走去。
該去見見,他真正的女主人了。
慈寧宮。
宮內的燭火,比平時暗了許多。
所有的宮女太監,都被遣退到了殿外。
偌大的宮殿,顯得有些空曠和冷清。
趙婉兒沒有穿那身威嚴的鳳袍。
她換上了一襲淡紫色的寢衣,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上,臉上未施粉黛。
少了幾分母儀天下的威嚴,多了幾分屬於年輕女子的慵懶和嫵媚。
她斜倚在軟榻上,手裏捧著一卷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當李逸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時,她的身體,明顯地放鬆了下來。
“你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
“嗯。”
李逸走到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將她攬入懷中。
趙婉兒順從地靠在他的胸膛上,鼻尖,縈繞著那股讓她安心的檀香味。
“午門的事,我聽說了。”
她輕聲說道。
“他們……竟然想用先帝的死來構陷趙家。”
“婉兒……有些怕。”
她抬起頭,看著李逸,那雙平日裏威嚴的鳳眸,此刻水光瀲灩,充滿了柔弱與依賴。
李逸知道,她在演。
但他也知道,這份恐懼,有七分是真的。
被至親背叛,被汙蔑弑君。
換做任何一個女人,都無法承受。
“都過去了。”
李逸撫摸著她的長發,輕聲安慰。
“一群跳梁小醜而已,翻不起什麽浪。”
“有我在,沒人能動你,也沒人,能動趙家。”
這句承諾,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讓趙婉兒安心。
她主動地,吻上了李逸的唇。
這個吻,很深,很長。
夾雜了太多的情緒。
有後怕,有依賴,有慶幸,也有……不顧一切的占有。
良久,唇分。
趙婉兒的臉頰,泛著動人的紅暈。
她將臉埋在李逸的懷裏,聲音細若蚊蚋。
“李逸,我好像……真的有了。”
李逸身體一僵。
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麽。
他們的孩子。
一個,本不該存在於世的孩子。
一個,足以讓整個大燕,再次陷入萬劫不複的,定時炸彈。
他抱著她,沒有說話。
殿內,陷入了一片溫馨又危險的沉默。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殿內的寧靜。
陳忠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在殿外響起。
“千歲爺!南境八百裏加急軍報!”
趙婉兒的身體,瞬間繃緊。
李逸鬆開她,走到殿門前,打開了一道門縫。
陳忠遞上一份用火漆封口的信筒。
李逸拆開,迅速地掃了一眼。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
卻讓殿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平南王劉桀,於三日前,斬殺朝廷使臣,於蒼梧山祭天,起兵十五萬,號稱‘清君側,誅閹賊’,大軍正日夜兼程,直撲京城!”
“同日,南詔聖女率十萬蠱人軍團,陳兵於鎮南關外,遙相呼應!”
戰爭。
終究還是來了。
而且,比他預想的,來得更早,更猛烈。
趙婉兒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李逸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的臉上,血色盡褪。
李逸卻緩緩地,合上了信。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驚慌。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遙望著南方那片沉沉的夜幕。
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終於來了。”
“咱家,等你們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