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歲:總覽朝綱擁天下

第68章 宰相的死局

京城,宰相府。

書房內,氣氛凝重,卻又帶著一絲壓抑的亢奮。

當朝宰相張正明,端坐於主位。他的麵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卻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他的下方,坐著十幾位朝中重臣,皆是文官集團的核心,以及幾位頗具聲望的宗室王公。

這些人,就是他對抗閹黨的最後底牌。

“諸位。”

張正明清了清嗓子,聲音沙啞卻有力。

“探子來報,李逸的船隊,已至通州。”

“而且,他在通州碼頭,與裕王叔公然對峙,還打傷了錢禦史的侄子。”

書房內響起一陣**。

一個脾氣火爆的官員猛地一拍桌子。

“好個猖狂的閹賊!他這是完全沒把朝廷法度,沒把我們放在眼裏!”

“相爺!不能再等了!必須給他點顏色看看!”

“沒錯!我等聯名上奏,請太後嚴懲此獠!”

眾人群情激奮。

張正明抬了抬手,壓下了嘈雜的議論聲。

“稍安勿躁。”

他的臉上,反而露出一絲胸有成竹的冷笑。

“他越是張狂,對我們就越有利。”

“他打了錢禦史的侄子,就是打了天下讀書人的臉。他逼迫裕王叔,就是打了整個皇室的臉。”

“他這是在自掘墳墓!”

張正明站起身,走到一張地圖前。

地圖上,從通州碼頭到京城的路線,被朱筆清晰地標出。

“老夫已經安排好了。”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京城的正陽門。

“明日一早,我們所有人,都穿著朝服,在正陽門外等他。”

“我們不帶一兵一卒,就帶上我大燕的列祖列奉牌位,帶上《大燕律》!”

“老夫倒要看看,他李逸,是敢衝撞祖宗牌位,還是敢踐踏我大燕律法!”

一個宗室王公撫掌讚歎。

“妙啊!相爺此計,釜底抽薪!”

“他李逸再橫,也是個奴才。他敢對祖宗牌位不敬,就是大逆不道,天下人人得而誅之!”

“屆時,我等再以天下士人之名,逼他下馬受審。他若不從,便是心虛。他若從了,進了刑部大牢,是圓是扁,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哈哈,相爺高明!”

書房內,原本凝重的氣氛一掃而空。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勝利在望的笑容。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那個不可一世的閹人,在正陽門外,在天下人的注視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的樣子。

在他們看來,這是一個陽謀,一個李逸無論如何也無法破解的死局。

他們占據了法理,占據了道義,占據了輿論的製高點。

李逸唯一的倚仗,不過是太後的寵信和東廠的暴力。

而這些,在“祖宗家法”這四個字麵前,都將不堪一擊。

張正明聽著眾人的恭維,捋了捋自己的胡須,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意。

他感覺,自己又找回了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李逸,你終究隻是個沒讀過書的閹人。

權謀,不是光靠殺人就能玩得轉的。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急促地敲響了。

一個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慌。

“相……相爺!不好了!”

“外麵……外麵有個自稱是通州來的信使,說是裕王殿下有八百裏加急的血書給您!”

“什麽?”

張正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書房裏的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裕王叔的血書?

八百裏加急?

難道是……裕王叔在通州受了奇恥大辱,寫血書向他們求救?

一個官員立刻反應過來,興奮地說道:“一定是這樣!那閹賊肯定是用武力逼迫了裕王叔!裕王叔這是在向我們求援,讓我們做好準備!”

“快!快把信使帶進來!”張正明也激動起來。

這封血書,來得太是時候了!

這簡直就是上天賜給他們的,討伐李逸的最好武器!

很快,那個風塵仆仆的信使被帶了進來。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蠟丸,高高舉過頭頂。

“裕王殿下密信,請宰相大人親啟!”

管家接過蠟丸,呈給張正明。

張正明的手,都有些顫抖。

他小心翼翼地捏開蠟丸,取出了裏麵那封折疊好的信。

當他展開信紙,看到上麵那個鮮紅刺目的血手印時,他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好個李逸!竟敢如此折辱皇叔!此仇不報,我張正明誓不為人!”

他怒吼一聲,眼眶都紅了。

周圍的官員們,也都義憤填膺,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現在就衝到通州,將李逸碎屍萬段。

張正明強忍著怒火,開始閱讀信上的內容。

他想看看,裕王叔在信裏,是如何痛斥那閹賊的暴行的。

然而,隻看了第一行,他臉上的憤怒,就凝固了。

“宗人府宗正劉景,泣血上書宗室諸公及張相……”

沒錯,是裕王叔的口吻。

張正明繼續往下看。

“景奉太後懿旨,於通州恭迎九千歲回朝……”

看到這裏,張正明還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可當他看到下一句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親見黃金百舸,綿延數裏,方知九千歲為國庫追繳之功,遠邁古今。九千歲李公,雖身處內廷,然心懷社稷,其忠勇之心,日月可鑒。景與之一唔,如沐春風……”

張正明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他感覺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沒錯!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裕王,在誇李逸?

還說跟他交談,如沐春風?

這怎麽可能!

書房裏,其他人也察覺到了張正明的異樣。

“相爺,怎麽了?信上寫了什麽?”

“是啊相爺,裕王叔是不是把那閹賊的惡行都寫出來了?”

張正明沒有回答。

他像是魔怔了一樣,繼續往下看。

當他看到,裕王將打傷禦史的罪名,全部攬到自己身上時。

當他看到,裕王痛斥他們是“奸佞小人”,“唯恐天下不亂”時。

當他看到,裕王號召所有宗室,要恭迎李逸這位“定海神針”回朝時。

噗!

張正明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在了那封信上。

鮮血和血指印,融為一體,觸目驚心。

“相爺!”

“相爺您怎麽了!”

書房內,一片大亂。

眾人慌忙圍了上來。

一個離得近的官員,撿起了掉在地上的信。

當他看清信上的內容時,他整個人,也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這……這不可能……這絕對是偽造的!”他失聲尖叫起來。

其他人紛紛搶過信,傳閱起來。

然後,整個書房,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震驚,憤怒,不解,背叛……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荒誕。

他們的主心骨,他們的精神領袖,他們計劃裏最重要的一環,裕王。

在他們準備決一死戰的前夜,遞給了他們一封勸降書。

不,這不是勸降書。

這是在他們背後,捅的最狠的一刀!

張正明被人扶著,癱坐在椅子上,他看著那封沾滿自己鮮血的信,眼中隻剩下無盡的絕望。

他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布置,都建立在“大義”這兩個字上。

而現在,代表著“大義”的裕王,親手把這兩個字,撕得粉碎。

他還拿什麽,去跟李逸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張正明腦海中,隻剩下這兩個字。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將領打扮的人,大步走進書房,甚至沒有通報。

他手持令箭,對著滿屋子失魂落魄的重臣,朗聲喝道。

“太後懿旨,大將軍令!”

“命宰相張正明,及在場所有官員,立刻前往正陽門,恭迎九千歲回朝!”

“有敢違令或遲到者,以謀逆論處!”

那將領的聲音,冰冷無情,像一把刀,徹底斬斷了張正明等人,最後的一絲幻想。

李逸的人還沒到。

他的刀,卻已經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