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誰是黃雀
弩箭破空而來,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那角度,那力道,無不顯示出射箭之人是個頂尖高手。
這一箭,瞄準的不是李逸的咽喉,而是他手裏的茶杯。
千鈞一發之際,李逸的反應快到了極點。他沒有後退,甚至沒有去格擋。
他手腕一沉,將茶杯猛地往下一扣。
同時,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食指與中指精準地夾住了那支勢不可擋的弩箭。
“叮!”
一聲輕響。
箭尖離他的手背,不足半寸。
一股巨大的力道順著箭杆傳來,震得他手臂微微發麻。
好強的力道。
城樓上,所有人都是一驚。
陳忠和安寧幾乎是同時拔出兵器,護在李逸身前。
“有刺客!”
“保護千歲!”
東廠番子們反應迅速,立刻舉起火銃,對準了城樓四周。
李逸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他捏著那支通體漆黑的弩箭,放到眼前。
箭杆上,刻著一個極小的圖騰。
一朵盛開的黑色蓮花。
“拜月教?”
李逸挑了挑眉,有點意外。
玄冥不是已經被自己收服了嗎?怎麽還有人敢對自己動手?
而且,看這手法,似乎不是玄冥那一支的人。
有趣。
他轉頭看向弩箭射來的方向。
那是德勝門東側的一座酒樓,三樓的雅間,窗戶半開。
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想跑?”
李逸冷笑一聲。
他拿起被自己護住的茶杯,對著那個方向,用指甲飛快地劃了一下。
刺啦——
一聲極其刺耳的刮擦聲響起。
數裏之外,剛剛逃出酒樓的那個黑衣人,身體猛地一僵。
他捂住胸口,不敢置信地低下頭。
一隻血紅色的甲蟲,竟然從他的心口處鑽了出來,振翅飛向了天空。
子蠱離體。
這意味著,他被放棄了。
“為什麽……”
黑衣人喃喃自語,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直到死,他都不明白,為什麽聖女要拋棄他。
城樓上。
李逸收回手,將茶杯重新放好。
他剛才那一下,用的不是敲擊的指令,而是強行切斷了母蟲與那名刺客體內子蠱的聯係。
這招更狠。
直接廢掉了對方的一枚棋子。
“明月心。”
李逸淡淡地喊了一聲。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他身後的陰影中浮現。
“去那家酒樓看看。”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明月心沒有多問一句,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城牆邊。
做完這一切,李逸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城下。
剛才那驚險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尤其是劉威。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箭,如果不是李逸反應快,打碎了茶杯,自己現在可能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這個認知,讓他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原來,自己的小命,就係在這一個薄薄的瓷器上。
他看著城樓上那個雲淡風輕的年輕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終於明白,自己和李逸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那不是武力或謀略上的差距。
而是維度上的碾壓。
李逸想讓他生,他就能生。
李逸想讓他死,他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噗通。”
劉威跪了下去。
這一次,不是因為蠱蟲的控製,而是發自內心的……臣服。
“九千歲……饒命。”
他把頭重重地磕在滿是泥水的地上。
“我……我願降。”
他身後的那些殘兵敗將,也紛紛扔掉兵器,跪倒一片。
他們被殺破膽了。
李逸看著跪在地上的劉威,臉上沒有什麽得意的神色。
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殺了劉威。
一個活著的平南王世子,比一具屍體,有用得多。
“很好。”
李逸點了點頭。
“咱家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他看向那個被俘的副將。
“你叫什麽名字?”
那副將抬起頭,雖然滿臉血汙,但眼神依舊倔強。
“平南王麾下,偏將,周通。”
“很好,周通。”
李逸指了指劉威。
“從今天起,你家世子,就是我的人了。”
“你帶著剩下的人,回去告訴平南王。”
“就說他兒子,在我這兒做客。”
“什麽時候他想通了,親自來京城,給太後娘娘磕頭認罪,什麽時候,我再放他兒子回去。”
周通的眼睛瞬間紅了。
“李逸!你這是要逼反王爺嗎?”
“逼反?”
李逸笑了起來。
“不不不,咱家是在給他機會。”
“一個棄暗投明的機會。”
“你回去告訴他,我隻給他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後,如果我在京城見不到他。”
李逸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他見到的,就是他兒子的項上人頭。”
周通渾身一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知道,李逸不是在開玩笑。
這是一個比魔鬼還可怕的男人。
“陳忠。”
“奴才在。”
“打開城門,放周將軍他們回去。”
“至於世子殿下……”
李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劉威。
“給他找個幹淨的院子,好生伺候著。”
“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跑了。”
“是!”
城門緩緩打開。
周通帶著百十個殘兵,失魂落魄地向南走去。
他們的背影,在清晨的陽光下,被拉得很長。
一場來勢洶洶的兵諫,就以這樣一種荒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安寧郡主看著李逸的側臉,心裏五味雜陳。
這個男人,又贏了。
贏得幹淨利落,贏得讓人不寒而栗。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看似隨手落子,卻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是棋手,到頭來卻發現,自己隻是他棋盤上的一顆子。
齊王是,平南王是,自己……又何嚐不是?
就在這時,明月心回來了。
她落在李逸身邊,身上帶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人跑了。”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
“不過,留下了這個。”
她攤開手,掌心裏,躺著一片黑色的蓮花瓣。
材質非金非玉,入手冰涼。
李逸拿起那片花瓣,放在鼻尖聞了聞。
除了血腥味,還有一股熟悉的甜膩香氣。
和慈寧宮香爐裏的味道,一模一樣。
“看來,咱們的太子殿下,盟友不少啊。”
李逸捏碎了那片花瓣,粉末從指尖滑落。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戲的主角是自己和太子。
卻沒想到,還有第三方勢力,躲在暗處,想要坐收漁利。
拜月教……
南詔聖女……
李逸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轉過身,看向皇宮的方向。
“走吧。”
“該去參加咱家的攝政大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