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忠犬的獠牙
齊王劉瀚癱坐在地上,渾身冰涼。
李逸的聲音,很輕,很淡。
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神經上。
該做什麽?
他當然清楚該做什麽。
監斬官,監斬官。
監的是法度,斬的是人頭。
可現在,他要斬的,是整個大燕朝堂的半壁江山。
他要用這些人的血,來染紅自己的頂戴花翎。
他抬頭,看向城樓上。
李逸正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又看向不遠處,自己的女兒安寧,正躲在一個角落裏,用驚恐的眼神望著自己。
他又看向趙天K威,那位手握重兵的大將軍,正用一種審視的,冰冷的目光打量著他。
他明白。
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今天,他要麽,拿起那支令箭,成為李逸最忠心的一條狗。
要麽,就和地上這些同僚一樣,成為刀下的一縷冤魂。
而齊王府滿門,也將為他的猶豫,付出代價。
“啊——!”
劉瀚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從地上猛地爬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頭上的王冠都歪了。
他狀若瘋癲,一把搶過旁邊侍衛的佩刀。
那把刀,因為恐懼,還在侍衛的手裏嗡嗡作響。
“亂臣賊子!構陷忠良!人人得而誅之!”
劉瀚紅著眼睛,嘶聲咆哮。
他提著刀,跌跌撞撞地衝向了那群已經徹底崩潰的官員。
他沒有去管還在撕咬王德的趙括。
他衝到了一個平日裏與他交情甚篤的戶部侍郎麵前。
那位侍郎看著他,眼中滿是乞求和不敢置信。
“王……王爺……饒命……”
“饒你媽的命!”
劉瀚的臉上,肌肉扭曲,猙獰無比。
“老子早就看你們這群偽君子不順眼了!”
“吃著朝廷的俸祿,卻整日裏想著黨同伐異!”
“今天,老子就替九千歲,替朝廷,清理門戶!”
噗嗤!
長刀落下。
血光迸現。
一顆熟悉的人頭,滾落在他的腳邊。
溫熱的血,濺了他一臉。
劉瀚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但隨即,一種病態的亢奮,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殺了人。
他親手殺了昔日的同僚。
他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殺個痛快!
“殺!給本王殺!”
他高舉著滴血的長刀,衝著那些還在發愣的劊子手們咆哮。
“把這群亂黨!全都給本王砍了!一個不留!”
劊子手們如夢初醒,紛紛舉起了手中的鬼頭刀。
一時間,午門之前,慘叫聲,求饒聲,怒罵聲,響成一片。
血,匯成了溪流。
染紅了青石板的每一寸縫隙。
安寧郡主再也看不下去,捂著嘴,跑到一旁劇烈地嘔吐起來。
她的父親,那個平日裏溫文爾雅的親王,變成了一個揮舞屠刀的惡魔。
明月心也別過了頭。
她殺過人,見過血。
但她從未見過如此大規模的,係統性的,毫無反抗的屠殺。
這已經不是江湖仇殺。
這是政治清洗。
是權力,在展示它最血腥,最冷酷的一麵。
趙天威靜靜地看著。
他看著那些曾經在朝堂上,與他爭鋒相對的文官們,一個個身首異處。
他沒有絲毫的憐憫。
因為這些人,剛才想要他的命,想要整個趙家的命。
他隻是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城樓上的李逸。
這個年輕人,用一場陽謀,一場屠殺,兵不血刃地,幫他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不僅如此,還讓他那個搖擺不定的遠房侄子趙括,用最極端的方式,獻上了投名狀。
經此一役,趙家和那些清流文官,算是徹底割裂了。
而他趙天威,也再無選擇,隻能和李逸,死死地綁在一起。
這份恩情,這份手段。
讓他心悅誠服。
他對著李逸,鄭重地,抱了抱拳。
李逸也對他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一場足以顛覆大燕的危機,就這麽被他輕描淡寫地化解,甚至,還被他轉化成了鞏固聯盟,清除異己的籌碼。
屠殺,不知持續了多久。
當最後一個官員倒在血泊中時,齊王劉瀚也扔掉了手中的刀,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渾身是血,像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他抬起頭,看向李逸,眼中沒有了掙紮,沒有了恐懼。
隻剩下,一條狗,看著主人的,絕對的順從。
李逸知道。
齊王這條狗,算是徹底馴服了。
以後,他會是自己手中,咬人最狠的那一顆獠牙。
“收隊。”
李逸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便轉身,準備返回宮中。
這場戲,該落幕了。
京城之內,所有反對他的聲音,都已經被物理清除。
接下來,他該處理那些外部的麻煩了。
他帶著明月心,回到了養心殿。
殿內,安寧郡主早已等候在此。
她吐得臉色煞白,看到李逸回來,身體下意識地抖了一下。
她想說些什麽,卻又不敢開口。
她看著李逸,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恐懼,有憎恨,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扭曲的依賴。
因為她很清楚,從今天起,她和整個齊王府的榮辱興衰,都係於這個男人一身。
他可以輕易地捧起他們,也可以輕易地,將他們碾碎。
李逸沒有理會她。
他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殺戮,並不能讓他感到興奮。
那隻是達成目的的,一種必要的手段。
他現在,隻想安靜地,複盤一下今天的得失。
就在這時。
一個慈寧宮的小宮女,端著一個食盒,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奴婢……奴婢參見九千歲。”
小宮女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太後娘娘……親手為千歲爺燉了蓮子羹。”
“娘娘說,千歲爺今日辛苦,讓您早些過去歇息。”
“她……她有些害怕,想……想讓千歲爺陪陪她。”
小宮女的聲音,細如蚊蚋。
但殿內的三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安寧郡主的臉,瞬間又白了幾分。
她攥緊了拳頭。
明月心那張清冷的臉上,也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
李逸。
太後。
這兩人之間,果然不清不白。
李逸打開食盒,看了一眼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蓮子羹。
他笑了。
趙婉兒這個女人,永遠都這麽聰明。
她知道什麽時候該示弱,什麽時候該宣示主權。
今天午門之事,必然也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那些官員想用先帝的死來構陷趙家,這無疑也觸動了她最敏感的神經。
她現在,需要李逸的安撫。
也需要用這種方式,向所有人,尤其是向李逸身邊的其他女人宣告。
誰,才是這後宮,乃至李逸身邊,真正的女主人。
李逸端起那碗蓮子羹,卻沒有喝。
他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安寧,又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明月心。
他對著那個小宮女,緩緩說道。
“回去告訴太後娘娘。”
“就說,咱家洗漱一下,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