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願譚

第466章

“其實還好吧。我想了想,你一個病人誒,把你趕走好像有點兒殘忍。如果你一走就發病,在外麵有個三長兩短,那我可冤枉呢。”她故作親熱地說,“你再待一陣也沒什麽影響,放心,我可以當你不存在,不過你敢趁人之危我就把你腦袋擰下來。”

“別擰別擰,我自己可以死,不勞大駕。”

“那你謝謝我啊。”

“謝您大恩大德。”夏微予掏出鑰匙,放在茶幾上,“再打擾你一次,真的謝謝今晚收留了。我明天就找其他地方,以後就不打擾你了。”

李君茹聽著很過意不去,但是想了想,算了,已經盡本分了,現在都是情非得已,這怎麽能算欠過他呢?

當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

房間裏的擺設慢慢浮現出來,它們黑得略深略暗,完全看不出原先的顏色。

一個綠色的光點在半開半掩的門外,家裏的電閘亮著安全燈,除此之外,眼前除了黑還是黑。靜謐的深夜,耳中隻剩台鍾細密的指針走動聲響和自己翻身的動靜。

李君茹輾轉反側,一會兒這個姿勢一會兒那個姿勢,一會兒臉朝這邊一會兒臉朝那邊。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實在心緒不寧,難以入睡。

小姑告訴她,那個所謂的爸爸早上去了她的新房子之後,一直再也沒有回過小姑家。

看樣子是占為己有了。

那邊真的回不去了,這是事實。

“喂,你睡著了沒?”李君茹問。

“還沒有。”夏微予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是否帶著疲倦。

“我吵到你了麽?”李君茹又問。

“沒有,我這段時間都這樣,要躺很久才能睡著。”夏微予看了一眼時間,又到淩晨兩三點了。

“晚上睡不著、白天醒不了?你這是精神不好啊。”李君茹翻過身,仰躺著,“其實我不太習慣和奶奶以外的人一起睡,包括安安也是,總覺得有些怪。”

“我也是。”夏微予停了一會兒,“明天就好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了。快點兒睡吧,要影響上班了。”

“嗯。”李君茹又轉向另一側,閉上眼睛努力去睡。

她不知道自己睡不著跟別人同榻而眠有沒有關係,她爸的問題才是主要的,不但晚上睡不著,白天還要擔驚受怕,不知道那個人什麽時候又會攔路出現,提出無理的要求。

盡量什麽都不去想,讓腦袋裏幹淨一些,尤其不要出現那個人的麵孔和聲音。她閉著眼睛,努力去睡著。

不知道這樣躺了多久,終於有了一絲睡意。但這珍貴的睡意轉瞬即逝,在她好不容易剛剛入睡的時候,有可能身體一顫立刻醒來,或者四肢姿勢不適,也或者有什麽東西覆蓋在麵部頸部,讓人難以忽視這些細微又強烈的感受。

隻要從朦朧的睡意中醒過來了,又會頭腦清醒一陣才慢慢恢複困意。

幾次之後,她感到懊惱不已。

又一次被臉上的頭發弄醒,她煩躁地坐起來,打開了台燈,都快4點了,卻一會兒都沒睡著。

她拿起床頭的杯子,下床去倒水,不爽地歎了一聲。

“你還沒睡著?”

身後傳來一聲。她回過頭,夏微予歪著頭看著她,像是也根本沒睡著過的樣子。

“我看今天可能不用睡了。”李君茹經過了煩躁,開始變得無精打采。

她這兩天一直沒休息好過,不過憑借身體素質比較好,堪堪吊過了疲憊又漫長的白天。

在廚房裏一連喝了兩杯水,她完全精神了。除了精神,也把自己喝餓了。

猶豫了一下,在狹窄的空間裏踮腳打開櫥櫃,拿出安眠藥。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睡眠發生了變化。以前或許是因為課業繁忙,也或許是因為工作壓力,一沾枕頭就馬上睡去,連一天發生過的事都來不及回想。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大概就是半年前吧,她開始發生輾轉一夜幾乎不能入睡的情況。就這樣,延續至今。

雖然經常渡過煩躁不已的漫漫長夜,白天依然堪堪熬著,她覺得自己不再年輕了,她開始像奶奶一樣很難好好睡覺了。可是她才20多歲啊,以後該怎麽辦?

躺回**,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你說,我們現在算朋友了麽?”李君茹問。

“算吧。”夏微予敷衍一般地回答。

“把‘吧’去掉。”李君茹不高興地說。

“大概,可能。”夏微予不要命地說。

“你好好說話!我跟你說……其實說實話,我那個爹,他大概就是回來搞破壞的。之前我是騙你的,他回來沒啥打算,但他就是想要奶奶這套房子,你覺得我能給他?可是他天天到處去鬧,我是真的不想看到他。所以我得回這邊來了,打算先把他安置到新房子裏,讓他暫時別惦記這邊。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李君茹像是自言自語一般,“這麽多年了,我以為我克服了,他們帶給我的恥辱和自卑。如果你覺得我虛榮也無所謂,現在覺得,他又出現了,我其實什麽都沒克服掉。以前總覺得已經克服了,可能也是因為不打交道也不去想那些事吧,忘記了怎麽能叫克服呢?”

“嗯。”

“我也不想安安和那個姓葛的在一起。雖說以前是一個學校的,但她們以前完全不熟啊,跟不認識有多大區別麽,怎麽能用‘重逢’那種詞來形容呢?她結婚以後,或者說從她被相親那天開始,我覺得真孤獨、真寂寞。”

“嗯。”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和她從小學就關係那麽好了,我跟安安,其實比我們跟鄭星的關係更好。她一直挺依賴我的,我也願意護著她,可她現在選擇讓別人完全替代我。我覺得我們之間缺失了過去的‘真’,我們不再坦誠說真話,取而代之是‘謊言’,這樣會越來越不了解彼此吧。”李君茹繼續說著,“比如,就像你和尤徹吧,我就是舉個例子而已,這些年會不會覺得原來越遠,你偶爾會不會想到他,但是你什麽都說不出來,不知道還能和他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