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噬心蠱
“孫大師,這時候把我從溫柔鄉裏薅出來,又有何指教啊?”他陰陽怪氣地開口,故意把“大師”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孫銘澤沒空跟他廢話,徑直拉開他對麵的椅子坐下。
“指教談不上,”孫銘澤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我找你,是想請你幫個忙。”
“幫忙?”崔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我沒聽錯吧?孫大師您道法通玄,還有什麽事需要我這種上不得台麵的蠱師幫忙?我那點三腳貓的本事,可入不了您的法眼。”
孫銘澤沒有理會他的嘲諷,隻是麵無表情地解鎖手機,調出一張照片,推到崔熊麵前。
“看看這個。”
照片是他在靜室裏拍的,高清鏡頭下,白露依白皙的左肩和那顆殷紅如血的痣形成了刺眼的對比。那顆痣微微凸起,形態詭異,仿佛有生命一般。
崔熊懶洋洋地瞥了一眼,剛想說“不就是個紅痣麽,大驚小怪”,話到嘴邊卻猛地卡住了。
他臉上的輕浮瞬間褪得一幹二淨,猛地坐直了身體,一把抓過孫銘澤的手機,雙指放大照片,眼睛幾乎要貼在屏幕上。
咖啡館裏光線昏暗,隻有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張驟然慘白的臉。
“操……”一聲低罵從他牙縫裏擠了出來。
他死死盯著那顆血痣的中心,那裏似乎有一點比周圍更深的暗色,在照片的靜止畫麵裏,都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性。
“這……這是在哪兒拍的?”崔熊的聲音都有些發顫,再也不見剛才的囂張。
“別問在哪兒,就告訴我,這是什麽。”孫銘澤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一頭瀕臨暴怒的困獸。
崔熊倒吸一口涼氣,把手機還給孫銘澤,像是碰到了什麽燙手的山芋。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眼神裏滿是忌憚和驚駭。
“如果我沒看錯……這他媽的根本不是痣,是‘噬心蠱’。”
“說清楚。”
“這是一種極邪門的蠱種,我們那邊的老人提過一嘴,都當是傳說。”崔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這種蠱蟲不是後天下的,必須從嬰兒還在繈褓中的時候,就用秘法種進血肉裏。它會像宿主身體的一部分一樣,慢慢長大,靠吞噬宿主的精氣、陽壽和命格為生。”
他頓了頓,看著孫銘澤那雙瞬間縮成針尖的瞳孔,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這種蠱蟲很‘挑食’,隻喜歡命格純淨、氣運旺盛的宿主,因為這樣的‘養料’才夠它成長。而且……而且身中此蠱的人,無論氣運多強,都絕對……活不過三十歲。”
“活不過三十歲……”
這五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孫銘澤的腦子裏,砸得他耳中嗡嗡作響。
一瞬間,無數被他刻意忽略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從小到大,師父白驚玄總是在他耳邊不斷地重複、不斷地加深一個概念——
“銘澤,你要記住,露依的命格很特殊,生來就克親克友,你要好好保護她。”
“她的命數注定坎坷,活不長久,這是天意。”
“離她太近的人,都會被她的命格所傷,不得善終……”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孫銘澤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凍結了。
什麽狗屁的命格特殊!什麽注定克死所有人的天煞孤星!
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麽虛無縹緲的命數,而是一個被精心布置、長達二十多年的陰謀!
最有可能給白露依下蠱的,那個在她還是個嬰兒時就能接觸到她,並且有能力做到這一切的人,除了他那個道貌岸然、滿口天命的“好師父”白驚玄,還能有誰?!
咖啡館裏的冷氣開得很足,但孫銘澤感覺不到。
他死死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屏幕上白露依肩膀那點嫣紅,像一隻嘲弄的眼睛,無聲地訴說著一個長達二十多年的惡毒詛咒。
對麵的崔熊看著他那張瞬間血色盡褪的臉,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他見識過孫銘澤的手段,那是真刀真槍的玄門正宗,可現在這個人,卻像是被抽走了魂,隻剩下一具冰冷的軀殼,眼神空洞得嚇人。
“喂,”崔熊遲疑地敲了敲桌子,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你……你也別太絕望。”
孫銘澤的眼珠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聚焦到崔熊臉上,那眼神裏翻湧著的情緒,是崔熊從未見過的,混雜著滔天的憤怒、刺骨的悔恨和深不見底的絕望。
被這眼神看得心裏發毛,崔熊往後縮了縮,語氣也軟了下來:“這種邪門的玩意兒……也不是說完全沒法解。就是……就是過程……會非常痛苦,九死一生那種。”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具體的法子我也不清楚,都是聽老一輩講古的時候提過。你要是真想知道,我……我可以豁出臉皮去問問家裏的長輩。”
孫銘澤眼中的風暴似乎平息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謝謝。”
這兩個字他說得極為真誠,不帶半分平日裏的疏離。
崔熊反而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鄭重搞得渾身不自在,他別扭地移開視線,抓了抓後腦勺,低聲嘟囔了一句:“謝就不用了……你以後離我女朋友遠點就行。”
孫銘澤怔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無奈。都這種時候了,這小子還在糾結這個。
“之前的事,隻是隨手幫忙,沒別的意思。”他解釋了一句,隨即又把話題拉了回來,語氣帶著急切,“你如果能聯係上你家長輩,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無論什麽代價,我都付。”
“知道了知道了。”崔熊不耐煩地擺擺手,目光又落回到那張照片上,眉頭緊鎖,“看照片上這蠱蟲的樣子,紅得都快發黑了,這是……徹底被養熟了。媽的,下蠱這孫子是真下了血本啊。”
他一邊罵著,一邊極不情願地從自己貼身的口袋裏摸出一個黑漆漆的小瓷瓶,放在桌上時發出一聲悶響。那表情,像是從心口上往下剜肉,疼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拿著。”
孫銘澤看著那個不起眼的小瓶子,眼中露出不解。
崔熊一臉肉疼地解釋道:“噬心蠱這玩意兒,是雜食性的,什麽精氣命格都吞,但也特別喜歡吃同類。它養熟之後,會通過宿主身體散發出一種特殊的氣味,我們行內人聞不到,但蠱蟲能聞到。這氣味就像是催命符,會把附近的蠱蟲都給引過去。”
孫銘澤的心猛地一沉,追問道:“引過去之後呢?”
“之後?”崔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還能之後?那些被引過去的倒黴蛋,會趁著宿主睡覺或者意識不清的時候,從七竅爬進去……然後,就成了噬心蠱的點心。不過,隻要吃了同類,它就能消停一段時間,宿主也能緩口氣。”
“七竅……”孫銘澤的腦子裏“嗡”的一聲,一個被他忽略已久的細節,如同驚雷般炸響。
他猛然想起來,當初在南都影視城,劇組怪事頻發的時候,崔熊曾經不止一次地跟他抱怨過,說自己辛辛苦苦養的寶貝蠱蟲,莫名其妙就少了好幾隻。
當時他還以為是劇組人多手雜,被誰不小心踩死了,或者幹脆是這小子學藝不精,自己養丟了。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那些蠱蟲,分明是被吸引過去的!是被白露依體內那隻早已蘇醒的噬心蠱,當成“外賣”給吃了!
原來在那麽早的時候,這個惡毒的蠱蟲就已經開始悄無聲息地運轉,而他,卻對此一無所知。
孫銘澤心中的愧疚和恨意湧來,但是麵對眼前的人,他還是強行壓下心頭翻江倒海的戾氣和殺意,麵無表情地對崔熊點了點頭,聲音嘶啞地擠出兩個字:“多謝。”
崔熊被他這副丟了魂的樣子嚇得不輕,也顧不上心疼自己的寶貝瓷瓶,連連擺手:“行了行了,你……你先冷靜點。”
冷靜?孫銘澤在心裏自嘲,經曆了這麽多,他還怎麽冷靜?
雖說如此,孫銘澤強撐著最後一點理智,結了賬,將那個沉甸甸的小瓷瓶揣進兜裏,一言不發地送走了坐立不安的崔熊。
轉身踏出咖啡館,孫銘澤卻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數九寒冬的冰窟,從骨頭縫裏往外冒著寒氣。
白驚玄。
那個授他道法,養他成人的師父。
那個口口聲聲說白露依命格特殊,克親克友,需要遠離塵世的“師父。
原來,所謂的命格,所謂的詛咒,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為什麽?
他到底想做什麽?親手在自己女兒身上種下催命的蠱,讓她在無盡的痛苦和恐懼中活不過三十歲,這對他有什麽好處?
孫銘澤想不通,但他如今隻有一個想法。
小姑姑……他絕對,絕對不會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再受到傷害。
這隻蠱蟲,他絕對會想辦法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