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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斌家對門住著李昂和趙萱兩口子。
鉗工李昂有一雙粗壯而有力的大手,他愛養鴿子,而且養了許多。李昂愛鴿子如命,他痛恨一切傷害他鴿子的人與動物,非常非常之痛恨。
周斌至今仍記得,在一個夏天的午後,午睡中的他猛然聽到院子裏傳來李昂歇斯底裏的咒罵聲:
“×,老子摔死你!×!摔死你個王八蛋,叫你再禍害老子的鴿子!”
全無困意的周斌楊麗華兩口子一骨碌爬了起來,他們聽到一陣砰砰砰的巨響,像是有什麽東西被狠狠砸在了地上,令人心驚肉跳。周斌想:肯定是有什麽人偷鴿子了,正被李昂逮住了痛揍吧?
周斌跑出去時,院裏已站滿了人。李昂正提著一個麻袋,呼哧呼哧地喘氣,趙萱則站在他身旁,神情陰冷。
李昂像舉重運動員那樣,雙手把麻袋高高擎向空中,大吼一聲:“去死吧!”人們紛紛向兩旁閃避,周斌看到,李昂的麻袋裏甩出來一隻血肉模糊的野貓。貓狗七條命,這隻野貓還沒有斷氣,七竅流血,做著垂死前的掙紮。在女人們的尖叫聲中,李昂又狠狠地踹了野貓兩腳。
周斌看得膽戰心驚,他沒想到,李昂竟對傷害他家鴿子的野貓如此痛恨。而在一個月後,李昂又用同樣的辦法殺死了一隻黃鼠狼。上述事情,似乎就是5號院那場即將來到的恐怖事件的前奏曲。
那是一個冬天的後半夜,睡夢中的周斌,忽然被一陣“沙—沙—沙”的詭異聲響驚醒,動靜不大,卻縈繞在耳邊延綿不絕。
周斌楊麗華兩口子睡不著了。是什麽東西正在院子裏遊走?他們無法做出判斷。於是周斌打著手電筒,壯著膽推開了家門。
夜色濃如墨,皎潔的月光猶如水銀瀉地,灑滿了5號院的每一個角落。
周斌靜悄悄地站在門口,朝外看去,霎時間,他的瞳孔猛然放大。他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幕,嘴巴大張,麵如死灰,渾身如篩糠一般戰栗著。
“斌子,外麵怎麽了?”楊麗華在屋裏小聲問。
“麗華,快,快……躺下睡覺。”周斌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關上門的,他連滾帶爬逃回了**,一把摟過楊麗華,用被子蒙住了二人的頭。“千萬別出聲!”他顫聲說。
李昂家的鴿子被偷走了!這是鄰居們第二天才知道的事兒。
李昂乃是附近一霸,居然有人敢偷他家的鴿子?這讓院裏人出乎意料。晨起的鄰居們,看見李昂和趙萱兩口子正拿著鐵鍬和大棒憤憤地站在院落裏,李昂正用他粗獷的嗓門惡狠狠地向大家描述著當晚的情形:
“我快睡著了,忽然聽到院外鴿子籠那兒似乎有動靜,很輕,‘沙沙’的聲音。我問小萱是不是外麵有聲音,她也聽見了,我就一骨碌爬了起來。拉開燈,看到鴿籠旁隱約有幾個黑影,還能聽見受驚的鴿子咕咕叫著。小萱反應快,大叫‘老李,有人偷咱家鴿子啦’,我這時才想到開門衝出去,一拉門,才發現門從外麵給拴死了。我一下子急了,邊使勁兒踹門邊罵,‘外麵哪個狗日的!找死啊,敢偷老子的鴿子’,小萱想打開窗戶,但發現同樣也被別住了……夜色中,影影綽綽的,全是黑影兒。可奇怪的是,當我嘭地撞開門後,眼前居然什麽都不見了……”
然而李昂的鴿子卻被偷得一隻都不剩了!
“斌子,你昨夜裏到底看見啥了?”楊麗華悄悄問周斌。
“咦,斌子,你昨天也出來了?”李昂一聽,喘著粗氣問。
“沒……沒有,我可什麽都沒看見!”周斌果斷地搖頭,同時衝楊麗華狠狠地使了個眼色。
“真是缺大德了!到底是誰會偷我家的鴿子呢?”趙萱一臉寒霜,掃視著左鄰右舍,似乎每個人都是值得懷疑的對象。
“會不會有人跟你家結了仇?”寡婦白香蘭問李昂。
李昂兩口子陰沉著臉,沒有說話。
“嘿嘿,這些鴿子怕是活不了了。”劉胖子不識時機地插了一句。
“活不了你個大頭鬼啊!”趙萱衝著劉胖子破口大罵道。
李昂的拳頭越攥越緊,麵色陰鬱,一支接一支地抽煙,低著頭,毫不理會嘈雜的四周。
劉胖子在對麵的矮牆上悠閑地壓腿。此刻,唯一能置身事外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白香蘭俏生生地走到他身邊,媚笑著對大家說:“你們看,劉胖子昨天夜裏睡得就像頭死豬,現在倒來精神了。要是昨晚有他在,憑這一身功夫,那偷鴿賊保證跑不了!嘻嘻,對吧?”
“沒錯!”趕來看熱鬧的人們哄笑著附和。
見大家都來湊熱鬧,白寡婦接著說道:“我說李昂啊,你請劉胖子給你看著鴿籠吧,保證妥當!”
李昂瞪了白香蘭一眼,白香蘭識趣地收了聲。
劉胖子這時已站在了院落正中,呼哧呼哧地耍著一套拳法,眾人看得眼花繚亂。
當劉胖子又一次將腿高高抬向空中時,天空中傳來了鴿哨的聲音。
“李昂,你家的鴿子飛回來啦!”周斌興奮地嚷道。
鴿子的確飛回來了,一隻接一隻,撲棱著翅膀,紛紛落在鴿籠上方。
“咦?怎麽沒有全飛回來呢?好像少了幾隻啊!”
李昂飛快地跑過去查看,鄰居們議論紛紛。這時,眾人也都看到了,有一隻白鴿子,身上捆綁著一個“大前門”的煙盒。李昂抓起那隻鴿子,拆下煙盒,沉甸甸的,浸著血跡。他馬上打開,一顆血淋淋的鴿子頭從裏麵滾落出來。不僅如此,煙盒上還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今夜子時,這顆鴿子頭將換成趙萱的!
李昂頓時渾身泛起一陣徹骨的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