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個詩詞抄襲者
林凡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那兩道來自林家父子,混著被利用狂喜的目光,也能感覺到身側那幾個長公主府侍從若有若無的審視。
他抬眼,迎向龍紫霞那雙帶著玩味的眼睛。
這女人,好毒的手段!
一首詩,輕飄飄地就把他架在了所有京都才子的對立麵,成了眾矢之的!
死寂。
空氣沉得能壓死人,窗外的蟬鳴都顯得格外刺耳。
“嗬。”一聲輕笑突兀地響起。
林凡放下手裏那杯幾乎沒動的淡酒,抬眼。
平靜地掃過一張張嫉恨,不甘和等著看他笑話的臉,最後落在主位上笑意盈盈,眼底卻藏著冰碴子的長公主龍紫霞臉上。
“長公主謬讚了。”
“即興偶得的小玩意,登不得大雅之堂,更不敢與諸位才子嘔心瀝血之作相提並論。”
這話聽著謙虛,可那語氣,那神態,分明是在說。
你們那些,也配?
“林大人過謙了!”龍紫霞笑得越發狐狸。
“此詩清新脫俗,渾然天成,非有大才情,大胸襟者不能為。”
“諸位都是飽學之士,當知此詩之妙,遠勝斧鑿堆砌之工。”
“林大人如此自謙,莫非是覺得在座諸位,不配不上品評此詩之妙?”
她輕飄飄一句話,瞬間又給林凡拉滿了仇恨。
果然,好幾個才子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林凡心裏冷笑。
這女人,拱火的本事一流。
他站起身。
這動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連龍紫霞都微微挑眉。
“既然長公主執意抬舉,諸位又似乎心有疑慮...”林凡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窗外那片接天蓮葉無窮碧的荷塘上。
“那林某就再獻醜一首,權當助興。”
“諸位,且聽好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畢竟西湖六月中,
風光不與四時同。
接天蓮葉無窮碧,
映日荷花別樣紅!”
轟!
如果說剛才那首是清泉石上流,讓人心靜。
這一首,就是大日淩空,光芒萬丈。
前兩句點出時令地點,平平無奇,後兩句“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一出,磅礴浩大的景象瞬間鋪麵而來。
那無窮無盡的碧綠,那映著陽光分外嬌豔的紅。
將窗外整個荷塘的生機與壯闊,都濃縮在了這十四個字裏!
“嘶!”有人倒抽一口涼氣。
紫袍才子手裏的折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清冷李才子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血色褪盡。
滿堂賓客,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被震住了!
連呼吸都忘了!
這氣象!
這格局!
這用字之精準!
這畫麵之壯麗!
跟他們之前那些自怨自艾於情懷的佳作比起來,簡直是鯤鵬俯視麻雀。
雲泥之別!
不,是天地之別!
死寂。
比剛才更徹底的死寂。
龍紫霞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眼底第一次掠過一絲真正的驚愕和...
忌憚。
她小瞧了這個醫生!
“好!好一個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氣象萬千,當浮一大白!”須發皆白,坐在角落的老儒生猛地拍案而起,激動得胡子都在抖。
他是翰林院退下來的老學士,素來清高。
這一聲喝彩。
“妙!太妙了!”
“此詩一出,今日詩會,魁首已定!”
“林大人大才!我等...我等服了!”
短暫的失神後,驚歎聲,讚美聲轟然響起。
許多之前嫉妒的眼珠子,此刻都變成了狂熱!
這兩首詩,足以封神!
林天死死盯著被眾人環繞,如同眾星捧月般的林凡,看著他臉上那種平靜卻刺眼的淡然,看著那些平日裏眼高於頂的才子們此刻卑微的讚歎。
再想想剛才自己和父親當眾受到的羞辱。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林天猛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因為激動,聲音尖利得破了音,瞬間壓過了滿堂的讚譽!
所有人的眼珠子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這個突然失態的林國公府大公子身上。
林天指著林凡,手指劇烈顫抖,臉孔扭曲。
“林凡!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你從小在國公府長大,你是個什麽東西,我林天最清楚!”
“你大字不識一籮筐!丫鬟小廝都比你認字多!”
“你連《三字經》都背不全!你根本就是個粗鄙不堪,不學無術的廢物!”
“你怎麽可能寫出這樣的詩?”
他喘著粗氣,環顧四周:
“諸位!不要被他騙了!他肯定是從哪裏偷來的!或是買通了什麽落魄文人捉刀代筆!他根本就是個草包!”
“一個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的草包!這詩絕不可能是他寫的!”
他唾沫星子亂飛,完全就是個輸光了一切的賭徒。
空氣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眼珠子再次聚焦林凡。
是啊。
一個據說從小在國公府被苛待,連下人都不如的二少爺,一個據說從未正經讀過書的家夥。
突然能作出這等驚世駭俗的詩句?
這確實...太匪夷所思了!
抄襲...
這絕對是唯一的解釋...
龍紫霞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
林家這蠢貨,倒是遞了把好刀。
林凡看著狀若瘋魔的林天,他沒有暴怒,沒有辯解,反而...
笑了。
先是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接著是低低的輕笑,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狂放開了,最後變成了響徹整個臨水軒的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就好像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這狂放不羈的姿態,和他之前沉靜如水的樣子判若兩人。
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林大公子問得好!”林凡猛地止住笑聲,抄起自己桌案上那壺還沒怎麽喝的酒,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對著壺嘴狠狠灌了幾大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燒得他胸口一團火在燒。
“砰!”
他隨手將空了大半的酒壺砸在矮幾上,酒水濺濕了衣襟也渾然不顧。
他踉蹌著向前踏出一步,指著林天,又環視全場,帶著七分醉意,三分癲狂,更有十分的不屑與傲然。
“你說我偷?說我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