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風月臘月債
粥棚前很快排起了長隊,鄉親們捧著碗,眼巴巴地望著鍋裏咕嘟冒泡的稀粥。
寧繡繡坐在長凳上安排,楚紅梅則一邊幫忙舀粥,一邊用眼角餘光掃視著人群。
就在這看似平靜的時候,人群外圍一個縮頭縮腦的身影引起了楚紅梅的注意。
那人不像其他鄉親那樣老老實實排隊,而是貼著人縫慢慢往前蹭,眼睛還一個勁兒地往寧繡繡身上瞟。
楚紅梅麵上不動聲色,依舊利索地接過鄉親遞來的碗,手腕一沉一舀,熱粥便穩穩當當地倒進碗裏。
但她全身的肌肉已經悄悄繃緊,像發現獵物的母豹子,隻等最佳時機。
果然,那人趁著寧繡繡起身招呼一位老人的空檔,一個箭步從側麵竄過去,伸手就想抓寧繡繡的胳膊!
說時遲那時快,楚紅梅猛地側身,左腳如閃電般踹出,結結實實地蹬在那人肚子上!
那人“呃地一聲悶哼,整個人向後踉蹌。還沒等他站穩,楚紅梅已經如離弦之箭般衝到他身前,膝蓋帶著風聲狠狠頂住他的後腰,將其死死壓向地麵。
同時,她右手往後腰一摸,那支伯萊塔手槍已然在手,冰冷的槍口精準地抵住了對方的後腦勺。
這一連串動作幹淨利落,從出腳到製服,不過一眨眼的工夫。
周圍的人都驚呆了,寧繡繡更是愣在原地,完全沒明白發生了什麽。
“說!靠近大奶奶想幹什麽?”楚紅梅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最好老實交代,否則一槍打爆你的腦袋。”
被壓在地上的人掙紮著抬起頭,寧繡繡這才看清他的臉,失聲叫道:“哥?是你嗎?”
楚紅梅聽到寧繡繡這聲“哥”,壓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一滯,但製住對方的力道並沒完全鬆開,她必須百分百確認安全。
“紅梅,那是我哥,你誤會了。”寧繡繡趕忙上前解釋。
楚紅梅鬆開手,冷眼掃了下寧可金:“賊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麽好玩意兒。”
寧可金揉著發疼的肩膀,一聽就炸了:“嘿!你罵誰呢?剛才要不是老子大意,你能動我一根汗毛?”
楚紅梅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一撇:“吹牛逼。”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一記耳光扇在寧可金臉上。他氣得滿臉通紅,擼起袖子就要往前衝:“說誰吹牛逼?有種再來!”
楚紅梅看向寧繡繡,隻要她應允,自己能打的他叫媽媽。
寧繡繡一把將寧可金拽到身邊,打斷他的話頭:“哥,你咋突然來了?”
寧可金瞪了楚紅梅一眼,這才轉向寧繡繡,語氣裏帶著埋怨:“還不是因為你!咋就跟家裏鬧到這地步?”
寧繡繡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我不想提這事。
你要是來當說客的,趁早死了這條心,我和爹這輩子都不可能和解。”
“那娘呢?”寧可金歎了口氣,“自打你出嫁,娘天天念叨你,現在都病倒了,你就不能回去看一眼?”
寧繡繡心口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何嚐不想娘?可當初出嫁時放話要和寧家斷絕關係,現在低頭回去,豈不是自打嘴巴?
“哥,你替我好好照顧娘。”寧繡繡咬緊牙關,“我……我就不回去了。”
“妹子,你真要這麽狠心?那可是生咱養咱的親娘啊!”
寧繡繡別過臉去,不敢去看寧可金。
楚紅梅在一旁靜靜看著,敏銳地察覺到大奶奶呼吸有些發顫。
“繡繡,娘在夢裏都喊你的名字……”
“別說了!”寧繡繡猛地打斷他,聲音帶著哽咽,“既然選了這條路,我就沒打算回頭,你走吧。”
寧可金張了張嘴,最終重重歎了口氣,轉身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寧繡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楚紅梅輕聲提醒:“大奶奶,人走了!”
寧繡繡站在原地出神,直到楚紅梅輕聲說了句“大奶奶,人走了”,她才猛地回過神來。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氣,朝周大福招了招手。
“周管家。”她的聲音還帶著點顫,“你去庫房挑些好藥材,人參、當歸都要,送到寧家去。”
她從腰間解下庫房鑰匙遞過去:“記著,別說是我送的,就說是老爺讓送的,別提我。”
周大福接過鑰匙,點點頭:“明白,我這就去辦。”
看著周大福朝楚家走去的背影,寧繡繡不自覺地攥緊了圍裙邊。
楚紅梅默默盛了碗熱粥遞過來,輕聲道:“大奶奶,老夫人不會有事的。”
寧繡繡點了點頭。
雖然知道楚紅梅是在安慰自己,但她心裏也是盼著娘能平平安安。
她望著村口那條塵土飛揚的小路,仿佛能看見周大福匆匆趕往寧家的身影。
此刻周大福已回到楚家大院。楚雄正癱在藤椅裏曬太陽,聽見腳步聲才懶洋洋地掀開眼皮。
“老爺。”周大福躬身湊近,把寧繡繡交代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他手裏的鑰匙串嘩啦作響:“大奶奶讓挑些人參當歸送到寧家,還特意囑咐要說是老爺的意思。”
楚雄眯著眼聽完,嘴角一翹:“就按大奶奶說的辦。”
他朝周大福擺擺手:“庫房裏那支老山參也捎上。”
周大福應聲退下時,楚雄翻了個身,椅背在日頭下吱呀作響。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了,眼瞅著進了臘月門,年味兒漸漸濃了起來。
而雞公嶺的馬子卻遲遲沒有下山進行報複,這讓楚雄百思不得其解。
他癱在藤椅裏,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琢磨事兒。
“周管家!”他朝院裏喊了一嗓子,“快過年了,給佃戶們送些糧食去。”
周大福小跑著過來,搓著手問:“老爺,今年按什麽規矩送?”
楚雄眯眼望著院裏的老槐樹:“比往年多送兩成。
佃戶要是餓死了,明年誰給咱們開荒種地?誰還交得上租子?”
“明白,我這就去張羅。”周大福應聲退了下去。
寧家宅院那頭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寧學祥挎著個拾糞筐子,一搖三晃地溜達到了封四家那扇漏風的木門前。
掄起拳頭就“咚咚”砸門,響聲驚得樹上的麻雀撲棱著翅膀全飛走了。
“封四!開門!”寧學祥扯著嗓子喊,唾沫星子噴得門板上都是,“別躲在裏麵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
破舊的土坯房裏,封四摟著老婆和兩個孩子,一家四口縮在牆角直哆嗦。
女人死死捂住小兒子的嘴,生怕孩子哭出聲。
封四額頭直冒冷汗,大氣都不敢喘。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寧學祥一腳踹在門上,震得門框直掉土渣子,“快過年了,你想賴到什麽時候?”
屋裏,封四媳婦紅著眼圈小聲說:“這可咋辦啊……咱家鍋都揭不開了,哪來的錢還債……”
“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封四咬著牙,眼睛死死盯著那扇搖搖晃晃的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