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雄鷹天降
光打炮不衝陣?這是想活活把咱們耗死在這兒?
還是……另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算計?
他強迫自己定定神,又舉起望遠鏡仔細瞧。
對麵虎口鎮方向,除了那些時不時吼兩嗓子的鐵炮車,影影綽綽能看到些人影在動彈,好像是在挖工事築壘,可完全沒有要大舉進攻、集合人馬的樣子。
倒像是……像是在那兒安安心心地刨坑守老家?
“不對味兒……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對味兒……”李麻子心裏頭直打鼓。
要真是想一口氣吞了淮河,哪能就這麽光打炮就滿足了?
這不合打仗的規矩啊。
除非……除非這嚇死人的炮轟,它本身就是個幌子!
就是為了嚇唬住咱們,把咱們釘死在這兒,動彈不得?
這念頭一冒出來,李麻子自己先嚇了一大跳。
要真是這樣,那敵人真正想咬的肉是哪兒?
淮安市?
不能吧,淮安市有總督大人坐鎮,兵多將廣……
哎喲!
總督大人!
李麻子猛地想起了自己發出去的那封火燒眉毛的求援電報。
就他對總督宋明仁那位的了解,膽子不比芝麻大,遇上事兒最容易慌神……
接到那樣的電報,十有八九會……
“操蛋了!”李麻子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一顆心直直地往底下沉。
要是總督大人真被這通炮火給嚇懵了,把淮安城裏的主力部隊都打發出來救自己……那淮安城不就……
他不敢往下想了,一股子寒氣從腳底板“嗖”地竄到了天靈蓋。
他模模糊糊感覺到,自己和手底下這幾千號人,怕是成了人家釣魚用的香餌,而淮安市,才是那條藏在後頭的大魚!
“通訊兵!通訊兵死到哪兒去了!”李麻子突然扯開早就沙啞的嗓子,拚了命地吼起來,“再給總督府發電報!就說……就說敵人的情況可能有詐,炮火雖猛但沒看見步兵主力,請總督大人千萬穩住了,別急著派兵,小心是調虎離山計!”
可是,他的吼聲,立馬就被又一波劈頭蓋臉砸過來的炮火爆炸聲給吞沒了。
那熟悉的、能刺破人耳膜的尖嘯聲再一次撕裂了空氣,新的火球在鎮子邊兒上接二連三地炸開。
幾個離得近的倒黴蛋,連聲都沒吭出來,就被爆炸的氣浪給掀上了天。
李麻子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這封想提醒的電報,八成是來不及了。
就算來得及送到了,那位已經嚇破膽的總督大人,也未必肯信、肯聽。
他現在能做的,就隻有在這該死的、一成不變卻又隨時要命的炮擊裏,硬熬著,同時在心裏頭拚命禱告,盼著自己猜錯了,盼著淮安城能平平安安。
就在李麻子還在淮河鎮那邊挨炮轟、心裏頭拜遍滿天神佛的當口,淮安市黑漆麻烏的天頂上,十架【鯤鵬運輸機】那巨大的影子,像閻王爺張開了翅膀,一點聲兒沒有地滑到了城市外頭不同方位的半空中,穩穩地停住了。
機艙裏頭,紅燈亮了,蜂鳴器“滴滴”響了兩聲短促的提示。
艙門“哧”地一聲,被液壓推著慢慢打開,外頭冰冷刺骨的狂風一下子灌進來,吹得人臉皮生疼。
帶隊這次空降突擊的指揮官楚鷹,第一個站到艙門口,最後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武器,回頭瞅了一眼身後那些在微弱紅光下沒半點表情、眼神卻跟刀子一樣亮的死士們,胳膊用力向下一揮!
沒一句廢話,沒一秒鍾猶豫。
頭一個死士朝前一縱身,“嗖”一下就消失在黑得不見底的夜空裏。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像一串斷了線的黑珠子,又像一群瞅見獵物、直撲下去的夜貓子,一朵朵黑色的降落傘在淮安市上空接二連三地張開,飛快地往下落,奔著各自早就定好的落腳點飄去。
整個過程靜得嚇人,隻有風在耳朵邊上呼呼地嚎。
地底下,除了少數幾個被城外頭炮火驚醒了、心裏七上八下往外瞅的老百姓,再加幾個靠在牆上打瞌睡的哨兵,根本沒人發覺,頭頂這片黑天裏,正往下掉一千三百個要命的閻王。
楚鷹自己控製著降落傘,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一片還算寬敞的菜園子裏。
他三兩下把傘具解了,“唰”地抽出腰上的92式手槍,眼睛跟探照燈似的掃了一圈四周。
黑夜裏,隻能瞅見遠處幾點零零星星的燈火和模模糊糊的房子影子。
他沒半點猶豫,伸手從懷裏掏出一把信號槍,槍管子斜斜地對準了天。
嗵——
一發刺眼通紅的信號彈,拖著一條亮晃晃的尾巴,尖叫著躥上了夜空,飛到最高處“嘭”一聲炸開,變成一團半天不滅的紅光,活像一隻充了血的怪眼,冷冰冰地瞅著下頭的淮安城。
這信號,就跟點著了火藥桶的撚子一樣!
散在城裏各旮旯犄角的雄鷹旅兵,不管是在房頂、小巷子、空場還是院子裏的,幾乎在同一秒鍾看見了這紮眼的紅光。
沒人用步話機喊,全靠默契朝著信號彈的位置聚集。
攻城拔寨的硬仗,就這麽一點招呼不打,猛地炸開了鍋!
最先撞上黴運的,是城裏頭巡街的哨兵隊和一些被動靜驚醒的駐軍崗哨。
這些留下來看家的兵,武器破,人也呆,好多還沒瞅清來的是人是鬼,就被黑暗裏飛過來的、又準又狠的短點射給撂趴下了。
95B短步槍在巷子戰裏頭那叫一個好使,打得快,槍口不咋跳,槍身短轉得快,配上死士們那不要命的近身本事,經常一個照麵,就能把人數多幾倍的對手給收拾幹淨。
“東街口有敵人!人不少,槍猛得很!”一個命大跑回去的淮安兵,連滾帶爬衝進一處兵棚子裏報信,話還沒說完,一顆“嗤嗤”冒煙的手榴彈就跟著他軲轆進來了。
轟!
爆炸的火光和黑煙還沒散幹淨呢,幾個穿著黑乎乎作戰服、戴著怪模怪樣頭盔的影子,就跟鬼似的衝了進來,手裏步槍槍口“噗噗噗”直閃火,把棚子裏剩下那點還想還手的,眨眼工夫就給抹平了。
雄鷹旅這幫人進攻,那叫一個有板有眼。他們分成一個個班、排的小隊,你替我擋著,我替你看著,輪著往前拱。
有人專門踹門往裏衝,有人爬到高處壓著打,還有人盯著兩邊和屁股後頭。
碰到結實難啃的碉堡,04式自動榴彈發射器可就派上大用場了,“嗵!嗵!嗵!”幾聲悶響,35毫米的榴彈準準地鑽進窗戶門縫或者槍眼裏頭炸開,裏麵的人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們仗著有夜視鏡,在黑地裏走得跟大白天似的,守軍那邊卻跟睜眼瞎差不多,隻能靠著有限的燈籠火把那點亮光,往往是直到冰涼的槍口都頂到腦門上了,才發現敵人已經在眼皮子底下了。
那身防彈衣和頭盔,不知道多少次救了突擊隊員的命,把守軍慌裏慌張打出來的流彈和崩飛的碎鐵片都給擋住了。
傳話基本靠比劃和幾個字的短口令,可那效率高得嚇死人。
他們不走大街,專鑽小胡同、翻牆頭,甚至從房頂上躥來躥去,像水銀滲地似的,滲透、切割、包圍那些還亂成一團的小股守軍。
碰上抵抗硬氣點的據點,經常被幾支小隊從不同方向一塊兒猛衝,很快就給淹沒了。
楚鷹親自帶著的尖刀隊,目標再清楚不過——直奔總督府!
一路上碰到的零碎抵抗,根本擋不住他們的腳步。
沒一會兒,總督府那高聳的院牆和朱紅色的大門就出現在眼前了。
門口站崗的衛兵好像聽到了城裏四處響起的激烈槍聲和爆炸,正一臉驚恐地朝外頭張望。
“狙擊手,幹掉門口的守衛,爆破手準備炸掉大門。
一小隊、二小隊,左右繞著走,翻牆進去清場子,動手!”楚鷹壓著嗓子,又快又低地扔出一串命令。
噗——
噗——
兩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悶響,總督府大門外頭、燈籠底下那兩個衛兵身子一軟就栽倒了,腦門正中多了個血窟窿。
幾乎在同一秒,兩個背著炸藥包的死士跟狸貓似的躥到了緊閉的大門前頭,手腳麻利地把炸藥安好了。
“轟隆!”
一聲巨響,厚重的朱漆大門連帶著門框,被炸得四分五裂,木頭渣子亂飛。
滾滾濃煙裏頭,戴著夜視鏡、槍口閃著幽藍色激光點的雄鷹旅死士,活像從陰曹地府裏爬出來的惡鬼,呼啦啦地湧了進去!
總督府裏頭,警鈴“叮鈴咣啷”響成一片,女人的尖叫、零星的槍聲立刻炸了鍋。
可這一切,在麵對訓練得跟機器似的、裝備好得嚇人的雄鷹旅麵前,都跟紙糊的一樣。
廝殺,或者說一邊倒的屠宰,飛快地朝著府邸最裏邊蔓延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