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從小地主到亂世軍閥

第72章 唱的哪一出啊?

淮安市,總督府的後院裏。

雕花大**,被子裹得跟麻花似的。

淮德省總督宋明仁摟著他新弄到手的第九個小妾,呼嚕打得震天響,夢裏不知道是在數今年收了多少孝敬錢,還是在琢磨哪兒還能找個更漂亮的。

窗外頭黑漆漆的,一點兒聲響都沒有,正是睡死覺的好時候。

突然——

“噔噔噔噔!”

一陣又急又重、完全亂了套的腳步聲,跟打鼓槌似的,蠻不講理地把夜的安靜砸了個稀巴爛。

那聲音由遠到近,穿過一層又一層的院子,直往後宅這兒衝。

緊接著就是“砰砰砰”砸門的聲音,恨不得把門板子給捶穿了,還夾著一個嚇岔了氣的公鴨嗓:“總督大人!總督大人!壞了!出大事了!”

**的宋明仁一個哆嗦,猛地睜開眼,心口像被一隻冰涼的手給攥住了,砰砰亂撞。

懷裏那小妾也驚醒了,哼唧一聲,嚇得直往他胳肢窩底下鑽。

“混賬王八羔子!大半夜的,嚎你娘的喪!”宋明仁又驚又火,習慣性地先罵一嗓子給自己壯膽,可心裏頭那股子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壓不住。

要不是天塌下來的事兒,借這幫下人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這時候來攪和他的好夢。

門外頭傳來帶著哭音的稟報:“總督大人!是淮河鎮……淮河鎮來了緊急電報!

有大股身份不明的敵軍,正在死命攻打淮河鎮!炮火凶猛!

李總兵發急電求援!眼看就要頂不住了呀大人!”

淮河鎮?

敵軍?

這兩個詞兒像兩根冰釘子,狠狠紮進了宋明仁的耳朵眼。

他渾身的汗毛“唰”一下全立起來了,剩下那點瞌睡蟲瞬間跑得精光,冷汗“滋”地冒了一身。

淮河鎮!

離他的淮安市,不到一百裏地!

那是淮安南邊的門戶,也是他宋某人撈錢收糧的重要地盤!

淮河鎮要是破了,敵人眨個眼的功夫就能殺到淮安城根底下!

“快!快點燈!”他聲音都變尖了,一把推開身邊抖成一團的小妾,手腳並用地爬下床。

地上冰涼,他也顧不得找鞋,光著腳丫子踩在冷硬的花磚地上,胡亂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件團花綢褂子往身上一披,腰帶都來不及係,趿拉上一雙便鞋,跌跌撞撞就衝到門口。

“哐當!”他使勁拉開了房門。

門外,一個穿著號衣、帽子都歪到一邊的傳令兵,正高高舉著一張電報紙,臉白得跟紙一樣,滿頭滿臉的汗,在燈籠晃悠的光底下,活像剛從水裏撈上來的。

冷風呼地灌進來,吹得宋明仁一哆嗦,腦子倒好像更“清醒”了。

他一把搶過那張薄薄的、卻感覺有千斤重的電報紙,就著走廊下的燈籠光,眼珠子飛快地掃過上麵那些潦草卻嚇死人的字:“……寅時剛到,敵人突然打來,炮火猛烈從來沒見過,外圍陣地已經破了,死傷慘重……跪求總督大人趕快發援兵,晚了淮河就守不住了……”

宋明仁眼前一陣陣發黑,拿著電報紙的手抖得跟抽風似的。

他猛一抬頭,布滿紅血絲的眼珠子死死瞪住傳令兵,還有聽到動靜、衣裳都沒穿整齊就擠在院門口的幾個心腹師爺和軍官。

“還他娘的傻站著幹啥!”宋明仁的聲音因為害怕變得又尖又利,刺耳朵,“傳我的命令!現在!立刻!”

他深吸一口氣,想把聲音壓得威嚴點,可那尾音還是抖得厲害:“山字營、魁字營!火槍營!炮營!騎兵營!大刀營!

全給老子集合!出發!去救淮河鎮!快!能多快就多快!告訴李麻子,給老子死守住!

援兵馬上到!要是把淮河丟了,老子活扒了他的皮!”

他一口氣把自己能直接使喚的、也是淮安守軍裏最能打的幾個主力營頭全點出來了。

山字營、魁字營是步兵主力,火槍營的家夥最好,炮營有幾門老炮,騎兵營跑得快,大刀營近戰敢拚命……

這幾乎是他手頭立刻能拉出來的、超過一半的看家老本了。

“總督大人……”一個稍微清醒點的師爺硬著頭皮提醒,“是不是……先派人去摸摸底,看看到底什麽情況?精銳一下子全派出去,萬一……”

“萬一你娘個腿!”宋明仁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蹦起來,唾沫星子差點噴師爺一臉,“淮河鎮都要讓人攻破了!還摸底?你們的腦袋裏裝的是不是全是大糞?”

底下人全嚇啞巴了,再沒人敢吭聲,慌裏慌張地四散跑開,各自奔軍營傳令去了。

轉眼間,原來睡得死死的淮安市被徹底攪醒了,急促的號角聲、破鑼聲、軍官的罵娘聲、士兵亂跑亂叫的動靜、騾馬受驚的嘶鳴……攪和在一塊,活像末日要來了。

宋明仁一個人站在冰冷空**的院子裏,披著的綢褂子被風吹得呼呼響。他望著南邊天上那隱約好像被火光照紅了一點的夜色,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淮河鎮這邊,簡直是活脫脫的人間煉獄。

總兵李麻子貓在一堵還沒完全塌的矮牆後頭,冷汗嘩嘩地往下流,跟小溪淌水似的,混著臉上的灰土,糊得都快看不清眉眼。

他手裏那架望遠鏡,鏡片上全是汗指紋,模模糊糊地望出去,對麵虎口鎮方向,隻能看見幾個隱約的鋼鐵影子,時不時就噴出一道嚇人的火舌。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了!看準了再打!”李麻子的嗓子早就喊劈叉了,聲音又幹又啞,混在不斷響起的爆炸聲、哭爹喊娘的慘叫、還有自己這邊零星星的槍聲裏頭,聽著別提多沒勁了。

他手下那幫兵,大多數抱著老掉牙的“國造七九式”步槍,有的甚至用的是更老的“贛州造”,趴在塵土飛揚、到處是彈坑的臨時掩體後頭,哆哆嗦嗦地朝著對麵大概齊的方向瞎放槍。

這些老爺槍,準頭本來就差,能打著人的距離,撐死也就一百米出頭,再遠點,那子彈飛哪兒去,可就全憑老天爺做主了。

更要命的是,對麵的敵人,好像壓根就沒進到這個能打著人的距離裏來!

他們就隻是在老遠的地方,用那種從來沒見過的、自己會跑的鐵疙瘩炮,不緊不慢,一下一下地朝著淮河鎮外頭轟。

砰——

一個趴在李麻子不遠處的老兵放了一槍,槍口冒出一股白煙。

子彈都不知道飛哪個犄角旮旯去了。

老兵“呸”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罵道:“他娘的,夠不著啊!總兵,咱這破槍,是打雀兒的吧?”

李麻子心裏能不明白嗎?

他看得真真兒的,對方的步兵連個影子都沒露,就隻有那些嚇死人的自行火炮,大概每隔半個小時,就突然發一陣瘋,十幾二十發炮彈劈頭蓋臉砸過來,專挑人多、工事看著結實的地方揍。

一炸就是一片火海,泥巴、碎木頭、胳膊腿滿天亂飛。

他那點可憐的外圍陣地,早就讓這種“鈍刀子割肉”的缺德打法,啃得七零八落,死傷的人數眼看著往上飆,當兵的哪還有什麽士氣,沒跑就算對得起那點糧餉了。

可邪門就邪門在這兒。

炮打得這麽凶,按常理,早該步兵衝上來了。

可對麵除了放炮,屁動靜沒有。

沒有成群結隊的人影喊著號子撲過來,連試探著靠近的小股人馬都見不著。

通往虎口鎮那幾條路,空得嚇人,隻有炮彈飛過來時那瘮人的尖嘯,和落地後震得人耳朵嗡嗡響的爆炸。

“狗日的……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李麻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泥漿子,心裏頭又急又疑,像有二十五隻老鼠在裏頭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