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記卑微

◆文/曾慶寧

我堅定地說：“他們是錯的，老師會幫你改變這一切!”

北方的一月格外冷，那天下著雪，刮著凜冽的北風。我教的班級來了一名新學生，他叫羅強。

第一眼看到羅強我大吃一驚，天氣那麽冷，他卻上身穿了一件緊身短背心，下身穿一條破舊的牛仔褲，而且還有一隻鞋的鞋帶丟了，走起路來就拖著。他一進教室，所有學生都瞪大了眼睛，並發出一陣低聲的喧嘩。我刻意沒有阻止，看了一眼羅強，他麵無表情。

羅強不僅外表怪異，他的學習成績和行為也令人堪憂：已經11歲了，連拚音都不會寫。有時還會對著牆角傻呆呆地站上一個小時，他是怎麽升到四年級的呢?像他這樣的智商應該去特教學校才對。

我帶著詫異的心情去找教務處的孫老師，孫老師一聽到羅強這個名字，就歎了一口氣：“唉，這孩子挺可憐的。他生下來就被遺棄。本來收養他的那對夫妻很不錯，誰知他的養父在他3歲時出車禍死了，他的養母也一下子瘋了，就帶著他到處奔波，靠好心人周濟度日，羅強隻有跟著到處轉學。不過據別人說他小時候特別聰明……”聽到這裏，我的心情異常沉重，道了聲謝就離開了。我明白了，這是個命運多舛的孩子，但這一切都不是他的錯。於是我下決心要幫助他。

孩子永遠是排外的，雖然我盡量不讓其他同學在課堂上捉弄羅強，但下課後，他經常淪為大家嘲笑和侮辱的對象。有一天，我走進教室，發現羅強端正地坐著，高高地捧著一本書，這個反常的舉動使我不由得走到他身旁。我發現他的衣服被撕破，鼻子也在流血。原來他下課時被班上的一群孩子追打。上課後他努力裝作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他還拿出了一本書，好像是在讀，其實隻是為了擋住他的臉，血水混著淚水，一滴一滴流下來。

我立刻憤怒了，我把羅強帶到診所，簡單包紮了一下。在我想要送他回家的時候，羅強突然流著淚問我：“老師，為什麽哪裏都有人欺負我?”我頓時被這句話噎住了，我該怎麽回答他?想了一下，我堅定地說：“他們是錯的，老師會幫你改變這一切!”

我把羅強又帶回教室，把那幾個惹事的家夥叫到講台上狠狠地批評了一頓。我近乎咆哮地說：“因為羅強和別人不一樣就歧視他，你們應該為這種行為感到羞恥。正是因為羅強需要改變，我們才更應該善意地對待他，欺負弱者不是男子漢的行為……”直到這幾個男孩兒流下了悔恨的淚水，向羅強深深地鞠躬道歉，我才怒氣平息，結束了我的訓話。

那次以後，我逐漸改變了對羅強的看法。我終於看出了，在他冷漠的背後，是一顆極度渴望得到別人關心與愛護的心!

中午休息時我特意去商店給他買了一身套裝，因為其他同學總是嘲笑羅強衣衫襤褸。他接過衣服時特別高興，當他摸到那嶄新的商標時，他的手有些顫抖，哽咽著說：“老師，我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穿上一件專門為我買的新衣服!”這句話令我的心微微一顫，從這以後，我經常為他補課，從一年級課程開始。我發現羅強真的很聰明，不到半年的時間，他已經把以前落下的課程都學完了。

我對他的額外關心給羅強帶來了很大的變化，連我自己都感到有些吃驚。他的目光裏不再是冷漠和迷惘，多了一些友善，還有尊嚴的光芒。他終於走出了自己那個狹小的世界，並且和班裏的許多人成為好朋友。

這以後的日子變得輕鬆而愉快。直到有一天，羅強告訴我，他兩天之內又要和母親搬到新的地方去住。

我的心突然間感到一絲隱隱的疼痛，也許從前我不會在意這個消息，可現在他已經成為了我們整體的一部分。許多同學知道後也合不得羅強走，但是誰也沒有辦法。我和同學們商量好，準備第二天為羅強開一個送行會。

第二天，也是羅強最後一次來這個班級上課。他背了一個非常大的背包。在歡送會上，他打開了背包，裏麵裝滿了學生用的教科書。他眼含熱淚說：“老師，同學們，我從小到現在讀過十幾所學校，在這裏我得到的最多，我也懂得了以後如何做人。我沒有什麽可以報答你們，就把這些書都送給班級吧。我有很多的書，都是以前的老師們送給我的。我把它們留在這裏，希望你們看見這些書會想起我，雖然我很卑微，希望你們不要忘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