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還有改變的機會
周末，室友們有些在睡懶覺，有些去約會。
程為止沒有出門，對著電腦敲打出一些文字，偶爾還會使用豆包等AI軟件來指導程禾霞修改一些照片。
“唔，這裏，還有些不自然。”
程為止細心地留意到，傳上去的模特照片手指數量不對，需要進行調整。
“霞姐，你可以輸入一些專業詞匯，進行一鍵修改。”她搜集了些專業術語發過去。
這段時間，程為止一直在網上教程禾霞如何學習AI技術，現在對方已經能夠熟練地做宣傳海報和文案了，除去偶爾的小瑕疵，看起來還挺專業的。
“要得，謝謝為為啦！”程禾霞欣喜接收文件，並貼心地轉了個紅包，並附言：“請你喝奶茶的。”
紅包數額不大，為了能夠讓霞姐安心，程為止正要點擊接收。
對麵卻發來一串文字：“為為，有些事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呢，聽說幺媽的財務方麵遇到了問題。”幾張截圖發了過來，程為止點開一看，發現是些催債信息和電話。
“我接聽過一次，那些人看起來挺凶的……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哈。”
“好，我知道了，那些信息，我會去問問清楚的。”程為止歎氣，艱難地回應。
她關閉電腦，然後看了看周圍躺在**玩手機的室友，隨後問道：“我去買吃的，你們誰要帶東西？”
“校門口的麻辣燙不錯，還有烤雞腿也來一個吧……”室友們簾子都沒掀開。
借著買東西的理由，程為止下了樓，在附近找了一棵大樹旁的椅子坐下。她看著手機裏的“媽媽”猶豫不決，最終還是按下了撥打鍵。
熟悉的鈴音出現，對方很快接通：“喂，為為啊，你們什麽時候放假？今年要回來過年嗎？要不然我們去廣州找你也行。”
自從在廣州碰壁之後，裴淑就跟老夏回老家鎮上發展。
據說一直在賣什麽保健產品，小小的一盒藥水就要幾百上千，並且為了拿下所謂的西南地區代理權，兩人是東拚西湊地給了十萬塊。
“媽，”程為止剛喊出口，就覺得有些陌生。但她還是忍著這種難受勁，關心道：“你最近怎麽樣？”
“還不錯吧！”裴淑輕飄飄地回答，附近還傳來了一陣陣麻將音。“你夏叔叔他們在門麵裏搞了台麻將機，現在附近商戶都願意來這耍……”
或許是室內的煙霧有些重，裴淑說話的功夫就咳嗽了好幾次，最後她去到了室外，聲音才聽著好一些。
“突然問這幹嗎？”在關心的話說完後，母子倆短暫的沉默了下。
程為止想起看到的那些催債信息，以及手機時不時的一些陌生來電，便無奈地詢問：“你之前的網貸還完了沒？”
“雖然你嘎嘎那資助了些，不過也是蚊子腿，少得可憐……”裴淑吞吞吐吐，說不清楚具體還欠多少。
這讓程為止有些頭疼。
她深呼吸幾口氣，捏著眉心處繼續勸說：“去年不是說還剩四萬嗎？嘎嘎她陸陸續續幫你還了兩萬，我給了你一些，難道一年過去依舊還不上？！”
“那利滾利的，誰能說得準呢！”裴淑嘟囔了句，然後帶著點不耐煩的語氣質問：“你今天打電話來就是責怪我的嗎？我知道你心疼錢，可是等我和老夏發達了，那些錢還算啥啊！”
“那可是嘎嘎留著養老的錢……”程為止覺得對麵的人簡直無可救藥。
滋滋啦啦的聲音過後，迅速傳來裴淑尖利的聲音：“你現在是出息了是吧，一天就曉得來批評我們，就你讀哪個書真是讀到狗肚子去啦！人家老夏那邊的小孩結婚時，還曉得拿幾萬出來給他還債，你倒好，一天除了說風涼話還會幹啥？！”
程為止敏銳地聽出不對，忙反問：“夏叔叔自稱是孤兒，也無妻無子的，他哪來的小孩？”
“收養的還不行嗎？你管那麽多呢。”裴淑被質問後很是氣惱，口無遮掩地繼續罵道：“你就曉得偏心你老漢，半點不為我考慮下，也不想想當年離婚我日子是多麽難熬……”
本來隻是想問問她債務問題的程為止，氣得想笑：“我當年才多大啊，你們離婚後也沒有關心過我的死活呢！”
“好好好，沒人管你，你自己就能長這麽大！”裴淑開始痛訴小時候照看程為止的不易，“你奶奶苛待我，連口熱飯都吃不著，還有那些親戚也不是東西，老三聽說你老漢出門賺到錢了，愣是裝瘋賣傻地跑到你爺爺的墳頭去撒潑打滾！這些事，你小不知道，還真以為他們是什麽好人啊！”
過往遭遇的一切不公，此時被裴淑完完全全的傾訴出來。
程為止聽得沉默許久。
她握緊了手機，很無力地說道：“媽，我隻是想讓你日子過得好一些，不必要跟著哪個男人躲躲藏藏，被人指指點點的生活，我有什麽錯啊？！”
麵對程為止“你還年輕，還能有選擇”的說辭，裴淑卻嗤之以鼻，甚至反問道：“那你告訴我除了開店做生意，還能做什麽？”
程為止沒有著急回答。在如今這個高速發展的時代，剛畢業的大學生尚且還需要多次實習，擁有一個好簡曆才能找到工作。
裴淑沒有學曆，年齡漸長，脫離了她了解並擅長的牛仔行業，確實是很難找到事情。
“保潔，還是服務員，你非要我去做這些底層工作，你就開心啦！”
裴淑冷笑一聲，帶著點情緒地咒罵：“這個世界對女人就是這樣，你呀，就是讀書太多才會想那麽複雜。要我說，女人就不該出去做事，天天在家裏帶帶孩子，照顧家庭挺好的，反正也競爭不過別人，何必要這麽吃苦受累！”
像她，爭了一輩子，努力了一輩子，到頭來沒有換來一句好，就連唯一的女兒也是個白眼狼，啥子都靠不住！
如此難以置信的言論，讓程為止心中生寒：“媽，這難道就是你的真心話嗎？”
“嗬，你覺得我蠢，我腦子不好，我給你們丟人了是吧？！我告訴你程為止，沒有我以前在廠裏給人賠笑臉，你能安心讀書？我明天就去死！你滿意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程為止急著解釋，但裴淑壓根不聽，繼續瘋狂輸出：“是，我知道老夏不靠譜，可上次家裏水管被堵了，是他半夜找人去疏通的，你們誰管過我？隻有老夏，至少不會嫌棄我啥都不懂，還帶著我去見了不少世麵。”
當裴淑第一次以“導師”身份站在黑板前，對著客戶介紹一些中醫知識時；當獨自一人回到黑漆漆的房屋，沒有人陪伴時。那一刻，沒有“老板娘”，隻有一個害怕被拋棄的中年女人。
裴淑的冷笑從聽筒裏傳來，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清醒：“嗬，程為止，你清高，你獨立，你看不起靠男人的女人。可是出去做事，做到頂也就是你霞姐那樣，累死累活看人臉色。我當老板娘時，那些男人至少麵上還敬我三分！這世界就是給男人闖的，我們女人，要麽像你小姑假清高裝上一輩子，要麽就得學會借力。
老夏是沒出息，可他是我現在唯一的依靠，你那些大道理，能給我變出個護著我的男人，還是能變出錢來填窟窿？我啊，早就想通了，什麽尊嚴不尊嚴，落到口袋裏、擋在身前的，才是真的。”
不做老板娘，她是誰？程何勇的前妻？一個沒文化的打工婦女？這個事實，遠遠比負債更讓裴淑恐懼……
聽著母親如哭如訴的聲音，程為止繃緊了臉，努力平複心情地說道：“我早就勸過你的，早在多年前，你就該拿著錢自己好好生活。可你不聽，非要給你那個認識的‘朋友’投資，才會一步步地走到了現在。”
十來歲的程為止就明白的道理，但裴淑似乎一直都沒有相信過。
“受了欺負，要麽還回去，要麽去找官方人員，我們沒有必要繼續忍氣吞聲的過下去……”
“夠啦！”裴淑迫不及待地打斷，語氣倉促道：“那現在呢，我的困擾就是那些貸款，你幫我還清就好了，問題是你願意嗎？”
“……”程為止沒有著急答應。是的，她猶豫了，此時的她經曆了那麽多事情，早已經不是那個別人隨口說上幾句，就能被哄騙的小孩。
“媽，你不會還債的，你會繼續用各種理由來糊弄我們，就像去年你騙走嘎嘎的養老金一樣。”雖然真相很難聽，但事實就是如此的殘酷。
“嗬，你還真是料事如神啊！”對方輕輕發出嗤笑。
“我了解你，就像是你很了解我一樣……”
說著說著，程為止的眼淚潸然落下，她直到此時此刻，才終於接受母親並不愛她，甚至隻是當成個“賺錢工具”一樣對待。
“好啦，沒啥要緊的就掛電話了，老夏他們還等著我呢。”裴淑毫不客氣地將手機扔在一旁。沒有被掛斷的手機裏，傳來一陣洗牌的聲響，同時還有幾個陌生人的聲音。
“誰呀，打那麽長時間？”
“嗬，一個討債鬼，真是煩死人了……”
她的語氣很輕，就像是說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程為止用了點勁地握緊手機，沒有發出響動，也沒有掛斷。
直到電話裏傳出一聲驚呼“哎呀，咋還在通話”，緊接著是老夏的聲音：“為為嗎？今年放假要回來哦，我讓媽媽提前收拾屋子，到時還來車站接你……”
明明是一些關心的話，程為止卻覺得格外惡心，甚至還有些反胃。
“不用了。”她毫無感情地回答，然後迅速掛斷。
風停了，世界的嘈雜，遠處的車聲、學生的笑鬧重新湧入耳朵。程為止坐在長椅上，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仿佛一直背負著的、名為“拯救母親”的沉重包袱，突然消失了。隨之而來的不是喜悅，而是一種失重般的茫然。
她解鎖屏幕，看著那個剛撥出的號碼發呆。
許久之後，她才重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往校門口走去。
十五塊的麻辣燙和烤雞腿，還有正在等待的室友，眼前這些才是她把握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