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巴掌
溫怡握著茶杯，若有所思。
五年前那場爆炸的新聞，她其實有印象。
那天她剛拿到研究生錄取通知書，正興衝衝地想告訴程雋。
卻在路過報刊亭時瞥見了頭版角落的小字——城郊化工廠突發爆炸，傷亡人數暫未公布。
當時她沒太在意，隻當是一場普通的安全事故。
可後來再想找後續報道，卻連隻言片語都搜不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徹底抹去了痕跡。
現在想來，哪裏是普通事故，分明是江振濤為了掩蓋真相，不惜動用手段壓下了所有風聲。
溫怡肚子有些不舒服，她起身離開，去了衛生間，蘇小小跟著。
蘇小小替她拍著後背，說：“這個江振濤太奇怪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溫怡看著鏡中的自己，因為孕吐，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她扶著洗手台，緩了緩那陣翻湧的惡心感。
她指尖輕輕抵著眉心，語氣裏帶著幾分沉鬱：“他敢這麽明目張膽地來逼程雋，背後肯定有人撐腰。”
“而且我總覺得，五年前的事，沒這麽簡單。”
蘇小小皺了皺眉，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這裏麵水太深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你別想太多，程雋心裏有數，他不會讓自己吃虧的，倒是你，孕吐這麽厲害，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溫怡搖了搖頭，勉強勾了勾唇角：“沒事，我撐得住。”
兩人又說了幾句貼心話，才並肩走出衛生間。
剛拐過走廊的拐角，正要往包廂的方向走，一道熟悉的身影卻猝不及防地撞進眼簾。
溫母站在不遠處的廊柱旁，本來在打電話，皺著眉，在看到溫怡一瞬間，臉色瞬間陰沉的嚇人。
四目相對的瞬間，溫母先是一愣，旋即快步走上前。
溫怡腳步一頓，皺著眉沒動。
溫母尖銳的聲音鋪天蓋地的砸過來，“雅琪都跟我說了！你在婚紗店裏，當著那麽多人的麵欺負她，把她趕走，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攀上程雋了，就可以無法無天了？”
溫怡的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她就知道，張雅琪轉頭就會去告狀。
可她沒想到，溫母竟然會不問青紅皂白，直接跑來興師問罪。
“我欺負她？”
溫怡自嘲一笑：“媽，你怎麽不問，她為什麽會跑到我和程雋定製婚紗的地方，撒潑打滾地搶婚紗？”
“那還不是因為你！”
溫母瞪著她：“雅琪現在懷著身孕，是溫家的功臣！她不過是看中了一件婚紗，你讓給她又能怎麽樣？你非要讓她難堪，是想讓溫家丟臉嗎？”
“功臣？”溫怡的指尖微微發顫，心口密密麻麻的抽痛漸漸被麻木取代。
“就因為她懷了溫愈的孩子，所以她就可以不分青紅皂白地搶別人的東西？媽，你偏心也該有個限度吧！”
溫母對張雅琪的偏愛，她不是不知道。
可她沒想到，這份偏愛，竟然能到如此是非不分的地步。
蘇小小站在一旁，眉頭皺得死緊，正要開口替溫怡辯解，卻被溫怡用眼神製止了。
溫母被她懟得一噎，隨即更生氣了，抬手就要去指溫怡的臉。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我是為了你好……”
“你不是為了我好。”
溫怡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手，眼底的寒意幾乎要溢出來。
“你是為了溫愈，為了張雅琪肚子裏的孩子，在你眼裏，我從來都不是需要被偏愛的女兒，對吧？”
“所以在你知道我哥喜歡我之後，你責怪的也隻有我，沒有我哥。”
“隻是因為我不是你親生的。”
溫母的動作僵在半空，看著溫怡眼底的疏離和冷漠，心口莫名一堵，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溫怡卻沒再給她機會，轉身就往包廂的方向走。
“我還有事，沒空跟你吵。”
溫母看著她的背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追上去，到門口後，目光無意間掃過包廂半開的門。
門內，江振濤的側臉赫然映入眼簾。
溫母的腳步猛地頓住，臉上的怒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愕。
她像是看到了什麽極其可怕的東西，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著，連呼吸都亂了幾分。
沒等溫怡走進包廂，溫母就猛地轉過身，腳步匆匆地往茶樓門口走。
溫怡聽到身後的動靜，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
看著溫母近 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她的眉頭緊緊蹙起。
剛才那一眼，溫母分明是看到了包廂裏的人。
她為什麽會這麽害怕？
害怕程雋？
溫怡推門進去的時候，恰好對上江振濤看過來的目光。
江振濤的眉頭緊緊皺著，眼神裏帶著幾分探究。
等溫怡在座位上坐下，江振濤終於忍不住開口：“溫小姐，剛才在門口的那位，是你的母親？”
溫怡抬眼，冷冷地看向他，眼底沒有絲毫溫度：“這跟你有什麽關係嗎？”
江振濤表情有些尷尬。
溫怡這會心情不好，根本不給他好臉色。
江振濤的表情瞬間僵住，被溫怡嗆得啞口無言，隻能悻悻地閉了嘴。
程雋抬眼看向江振濤，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江總，我提出的三個條件，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要麽照做，要麽等著收法院的傳票。”
江振濤臉色灰敗，看著桌上那份簽著自己名字的簽收單，知道自己再掙紮也沒用了。
他攥緊了拳頭，咬著牙站起身，聲音裏滿是不甘：“算你狠。”
他徑直往包廂外走，走到門口時，他才回頭，冷冷地瞥了江野一眼：“還愣著幹什麽？走！”
江野抿著唇，看了一眼蘇小小。
蘇小小甚至沒看他一眼，他咬了咬唇，莫名有些委屈。
沉默了幾秒，他站起身跟上自己的父親。
兩人一路沉默，直到坐進車裏，江野終於忍不住開口：“爸，五年前的爆炸，真的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明知道催化劑有問題，還跳過二次檢測，那些死難者的家屬……你怎麽忍心？”
江振濤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聽到這話，猛地轉頭，揚手就給了江野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狹小的車廂裏格外刺耳。
江野的臉頰瞬間紅了一片，他偏著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你是我的兒子！”
江振濤怒吼著，胸口劇烈起伏。
“胳膊肘竟然往外拐，幫著外人來質問我？我做這一切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
“為了這個家？”
江野緩緩轉過頭，臉上沒有絲毫溫度，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