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你打算如何交代
丫頭的案子,在下午黃昏時分便有了定論,消息從汾州傳回到濱州時,百姓們都紛紛在場聆聽。
聽到何父害死丫頭證據確鑿,且已經畫押後,眾人都不免唏噓不已。
尋常百姓間重男輕女不在少數,可為了區區幾十兩銀子卻親手害死親生女兒的人卻難挑出一個。
雖然何父被判死刑,但案件還須按照流程發到刑部,待刑部、大理寺一一複審沒有異議後,才會將結果發還回來。
一來一回,恐怕也得等到秋後了。
聞岫寧拿著公函仔細閱讀過後,隻是歎氣:“公函上麵還說,盧太守的妻妹季氏對買屍一事供認不諱,情勢嚴重,判笞刑二十記,流一千裏,不得以錢贖。”
“盧太守有監管不力之嫌,罰了三月俸祿,還會將此事上報吏部。”
“阿郢,”聞岫寧放下公函,憂心忡忡的看向裴郢,“丫頭的母親和弟弟呢?公函上麵未曾提到,難道就這麽草草揭過了?”
何父殺害親生女兒,之後帶著丫頭的屍身前往汾州做了交易,這段時間裏,何母以及何家小兒子始終不見蹤影。
她不信何父殺女之事,何母會全然不知情。
即便不是主謀,那也一定是幫凶,就該受到法律的製裁。
裴郢握住她的手,溫聲道:“放心,一早我就已經讓司衛去找了,早上剛傳回來的消息,人就在濱州城外三十裏的破廟裏。”
“人找到了?”聞岫寧訝異。
裴郢頷首:“我猜想,他們應該是在那裏等著交易後的何父回來,但由於消息閉塞,事情敗露後的消息還沒有傳到他們的耳朵裏,倒被我們的人先一步給找到了。”
說起這兩個孤兒寡母,裴郢垂下眼簾,一時間有些舉棋不定。
“何父殺人,且殺的還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按照大晟律法,此屬罪大惡極,即便是刑部複審,也不會有轉圜的餘地。”
“但倘若何父一口咬定此事是自己一人所為,在沒有其他證人的情況下,想讓何母也遭受律法製裁,恐怕不太容易。”
據明鏡司司衛調查得來的消息,何家已經沒有旁親了。也就是說,丫頭死後,何父再判斬立決,何家的家眷便隻剩下了何母以及年幼的稚子。
律法森嚴,但也並非無情。倘若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丫頭的死有何母一份,看在稚子年幼的特殊情況下,朝廷是會對其從輕發落的。
這些事情裴郢不好明說,但他料定了了會明白個中關節,隻是不能讓惡人受到應有的製裁,隻怕她的心裏會難受很長一段時間了。
沉默良久,聞岫寧忽然問道:“丫頭的死……有她母親的一份嗎?”
裴郢動了動嘴角,踟躕半晌,才呢喃著道了一句:“我不知道。”
他見了了落寞的垂下頭,難掩眸中傷懷之色,不由心疼。
值房裏的人都已經退了出去,屋中隻剩下了他們二人。裴郢便也無所顧忌,執起聞岫寧的手,拉起她讓她坐到自己的腿上,環住纖腰,經久不放。
“了了,不是事事都能夠盡如人意,有些時候,想要兩全,真的是太難太難了。”
“我知道。”
聞岫寧聲音嗡嗡的,朝裴郢懷裏靠了過去:“我就是覺得心裏不太舒服,一個人怎麽能狠到這個地步,那可是他的親生骨肉啊!”
“虎毒不食子,可他遠比那些豺狼虎豹無情多了。”
這些天安慰的話已經說得太多,事成定局,如今裴郢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撫,才能讓她的心裏好受一些。
他隻能抱著她,一下一下,溫柔地撫著她的背脊,無聲的告訴她:我在。
丫頭後日才會下葬,但明日朝廷的人就會來到濱州,聞岫寧說什麽也不肯在這個時候離開,裴郢也隻好由得她去。
一日風平浪靜的過去,翌日一早,裴郢攜明鏡司司衛已經在城門口恭候黎王大駕。
可出乎意料的是,此番黎王的車駕竟是與朝廷馳援的人一並到達的城門口。
裴郢眉梢一揚,略有意外,但很快便鎮定下來,從善如流的上前,朝著黎王拱手見禮。
“這些日子本王不在濱州,諸事繁雜都係於裴司使一人之身,何必多禮。”
黎王從馬車之中下來,快走兩步,趕在裴郢彎腰之前將他雙手托住,客氣非常。
裴郢也就順勢而就,再同黎王身後穿著緋紅官袍的秦世暄一拱手,算是見過。
幾人都不是客套之人,在城門口寒暄兩句,便一道入了城。
經過數日的搶修,濱州雖未恢複全貌,但瞧著已經是幹淨了不少。
入城之後,百姓仍在忙著手中的工作,見到從京都來的官員,也隻是抬頭好奇的看了一眼。如周文優這般的儒生,遠遠便站定在原地,整了整衣袍,拱手見禮,而後繼續忙碌。
大致看過一圈濱州的情況,秦世暄便讓手下人各司其職,他與裴郢一道將黎王送回官衙後,便往後院中去。
秦世暄屏退左右,與裴郢步上連廊,才將話題從濱州遷回到了私事。
他開門見山的詢問:“她還好嗎?”
他問的自然是聞岫寧。
裴郢輕歎一聲:“她來到這裏吃了很多苦頭,不過幸好有她在,濱州才能轉危為安。百姓對她都很信服,她自己也樂在其中。”
“那就好。”秦世暄微微鬆了一口氣,“離開京都之時,父親特意交代,讓我多多留意表妹。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盡早返回京都。”
裴郢無話,沉默著走出了一段距離。
秦世暄也並不是話多之人,有些事情隻要最開始決定好了,他想,彼此都是聰明人,並不需要過多贅言。
但有一事,他尚且還有些猶豫。
“裴司使。”
秦世暄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無比認真的凝視著裴郢:“濱州人多嘴雜,因為你和黎王的緣故,各方勢力都在關注這裏。表妹離開京都一事雖然是秘密為之,但難保不會有消息傳出,隻怕京都那邊已經知道了。”
“我想問你,若此事被聖上問起,你我欲如何作答?”
景明帝生性多疑,如果明鏡司是他其中一隻眼睛,那麽另外一隻,隻怕是早已經盯緊了這邊。
何況濱州忽然來了一位聞大夫,妙手回春,堪破詭計救了一城性命,想瞞怕是也瞞不住。
“你……”
“我想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