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她並非苗家奴仆
“尹家不是刺州數一數二的富庶人家麽，怎麽會說倒就倒了？”
時機還這般的巧合。
聞岫寧心中存有疑慮，要知道鍾鳴鼎食之家能走到現在的位置，一般都是積累了好幾代，其根莖早已經深深鑽入地底，輕易撼動不得。
如蘭蕙所說，尹家在刺州的地位不容小覷，有句古話叫強龍難壓地頭蛇。除非，能撼動尹家，將尹家連根拔起的人就在刺州，且勢力遠勝於尹家。
思緒百轉千回，可兜兜轉轉都隻湧上一個方向。
聞岫寧抬眼朝著一人望去，那人經過毒打，身上的傷並沒有好全，可在聽了這些種種事情以後，已經褪去了最初的桀驁，此刻望著一個方向暗自神傷。
“這……奴婢……就不是很清楚了。”
蘭蕙低下頭，雙手緊張地揪著衣裙，眼神飄忽，儼然是在撒謊。
她有意隱瞞之事並沒有逃過其他人的眼睛，可是卻無人刨根問底，就連徐大人也無心追究此事。
畢竟如今大理寺審理的案子隻有兩樁，雖然並案處理，但那也是因為殊途同歸。
可是尹家畢竟在刺州的地界上，就算要重審尹家一案，也須得有人提起訴訟，由刺州官員先行審理，再發到刑部複審，最後才由大理寺裁決。
這般越俎代庖本就違背了規矩，更何況此事明眼人一看便知有內情，或許涉及更廣，徐大人自然不會去主動接這個燙手山芋。
“蘭蕙，你所交代之事，本官已經清楚明了。除此之外，你可還有什麽要說的？”
“有。”
蘭蕙肅正臉色，對著徐大人深深拜下：“民女要狀告苗嬈娘，為了隱瞞往事下毒害我。”
徐大人挑眉：“你且細細說來。”
“謝大人。”
蘭蕙直起身子，將事情娓娓道來：“苗嬈娘被休棄之後，沒多久苗家也徹底敗落了。苗老爺因為苗公子欠下巨額賭債，在債主上門討要之時，爭執間撞上門口的石獅子，當場氣絕身亡。後來苗夫人便一病不起，沒多久也撒手人寰。”
“是謝夫人將苗嬈娘接回到了謝府，可謝夫人並不是愚昧之人，久而久之有些風聲傳出來，她便對苗嬈娘在尹家的事情起了疑竇，叫我過去詢問。”
“隻因我是苗嬈娘的丫鬟，為著主子著想，所以我並未告訴謝夫人真相。可不知怎的，謝夫人曾找過我的事情被苗嬈娘知道了，她以為我泄露了秘密，為了更多的事情不被謝夫人知曉，那天夜裏，她端著一碗有毒的燕窩到了我的房裏。”
“苗嬈娘誘哄我喝下了有毒的燕窩，很快我就毒性發作，險些死去……”
“不對呀，以苗嬈娘的心性，不該會在毒藥上麵出紕漏才對。”
晉樂熹不解：“你是如何逃過一命的？”
“是、是小民。”
王氏身側，一直耷拉著腦袋不曾出聲的男人忽然間顫巍巍的開了口。
眾人將目光投去，便見那男人抬起頭來，已是花甲之年，臉上布滿歲月流逝後的痕跡，說話有些顫抖，但還是強打著精神在徐大人開口詢問之前便老實交代。
“蘭蕙出事之前，受了風寒，曾來我店裏拿過治風寒的藥。她說希望我下藥猛一點，要快點好起來，不然伺候不了主子，又會引來一頓責罵。”
“我於心不忍，便在原來藥方的基礎上多加了兩味。那兩味藥藥性有些猛，有些人可能會出現嗜睡、反胃等現象，但都是正常的。”
“但是說來也是巧合，蘭蕙剛服下治療傷寒的藥，緊跟著又喝了那碗有毒燕窩。幾種藥相衝，竟然讓蘭蕙嘔吐了大半出來，不至於立刻斃命。”
徐大人了然的點頭，又轉向蘭蕙：“蘭蕙，他說的可是實情？”
蘭蕙點頭：“回大人，是的。”
“當時苗嬈娘以為我已經死了，便讓人將我抬到了亂葬崗，誰知道途中顛簸我又吐了一些出來。後來下了大雨，我逐漸清醒過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爬出了亂葬坑。”
“也是我命不該絕，那個時候有幾個賊人想來亂葬崗看看屍體上有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他們發現了我，見我沒死，便把我救了回去，還請來了大夫，我這才活了下來。”
提到傷心事，蘭蕙忍不住便紅了眼眶，啜泣道：“大人，民女深知以奴告主是大罪，可是苗嬈娘有心要置我於死地，我這條命原本就是偷來的。”
“我苟延殘喘的活著，不敢露麵，不是為了貪生，而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親手將苗嬈娘送到官府，讓她受到應有的懲治。”
“蘭蕙，你的訴求本官都已經知道了。你放心，大晟律法不是擺設，任憑他人如何手眼通天，都不可能越過律法去。”徐大人看向蘭蕙，衝他點了點頭，示意她安心。
蘭蕙拜謝：“多謝大人。”
徐大人抬了抬手，卻話音一轉：“你雖告的也是苗氏，但案子卻不能並案處理。你的證詞，大理寺已經一一謄寫下來，稍後本官也會派人前去刺州核實，若你所說無誤，苗氏殺人害命，手段殘忍，實難饒恕。”
“至於你以奴告主之罪……”
“大人。”沈琢池忽然站出來，打斷了徐大人的話。
他朝徐大人一拱手：“大人，據我查實，苗家欠人銀錢，已經將所有東西都抵押了債主。這其中，也包括簽了身契的仆從，一並作為了抵債之資。”
蘭蕙倏然放大了雙眼，內裏滿是不可思議。
沈琢池背脊挺直：“蘭蕙在被下毒之前雖然一直跟著苗嬈娘，可身契卻不在她的手裏。大人隻需要派人去有司一查，便能知道蘭蕙早已不是苗家奴仆，故而這以奴告主一罪，並不成立。”
沈琢池話音一落，無不是驚訝了在場所有人。
蘭蕙自是喜不自勝，隻要她不是苗家奴仆，那麽狀告苗嬈娘就是情理之中，不該受到任何懲罰。
有人歡喜，自然也有人愁。
苗嬈娘被堵上嘴壓倒在地上，大大睜著眼，頗有一種大勢已去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