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宴1924

第112章:一生等你的男人

森林裏,三十多個人被綁在了一起,每個人都是一個模樣,褲子沒了,一個個光著大腿哆嗦著,能想象出來,這樣的天氣,該有多冷。

方書檸尷尬地移開了目光,背過身去,雖然她來自一個開放的時代,沒那麽封建,可這麽多男人一起光著屁股……實在是……他們的嘴裏好像被塞了臭襪子,一個個哼哼唧唧的,希望方書檸能幫他們鬆綁。

知道他們沒被鬱尊殺了,方書檸也就放心了。

當然,方書檸可不會那麽好心替他們解開繩子,怎麽說都是埋伏鬱尊的人,意圖不軌,吃點苦頭是應該的。

“活該,凍死你們算了。”

方書檸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森林。

吉普車邊,鬱尊已經把煙熄滅了,他是一個沒太大煙癮的人。

方書檸提著沾滿草芥和泥土的裙子走到了他的麵前,抬眸看著他。

“為什麽不直接說?你明知道他們那個樣子……”

“是你非要去看的。”

鬱尊單手拉開了車門,讓方書檸上車,方書檸抿著嘴上了車後,鬱尊在車外輕輕拍了一下風衣上的塵灰,然後倚在車門邊,斜著眼睛看著車裏的方書檸。

“我沒有出爾反爾,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是不是該給我點兒什麽獎勵?”

“什麽獎勵?”

方書檸眨動了一下眼睛,他不殺人,不是出於善心,而是為了她?聽起來,理由真牽強。

“城南有一個露天皮影戲表演,小時候經常跑去看,不知現在有沒有了?”

“皮影戲?”

方書檸在電影和史料片裏看過,隻是現在已經絕跡了。

“好吧。”

作為獎勵,她陪他去看了皮影戲。

鬱尊上了車,關上了車門。

皮影戲是一種以獸皮或紙板做成的人物剪影,表演一些民間故事。表演時,藝人們在白色幕布後麵,一邊操縱影人,一邊用當地流行的曲調講述故事,同時配以打擊樂器和弦樂,有很濃厚的鄉土氣息。

因為鬱公館的車比較顯眼,開到市區就停了。

“距離這裏不遠了,我們徒步過去。”

他下了車,整理了一下風衣,戴上了禮帽,然後把手臂輕輕抬起,看著方書檸,方書檸不明其意,稍稍楞了一下,他微笑走上一步,把她的手跨在了他的臂彎裏。

呃,方書檸尷尬地咳了一聲,卻沒把手臂抽出來。

攜著她,鬱尊向前走去,看起來像一對新婚夫婦,畫麵自然、和諧。

經過路邊的一個小攤時,他停住了步子,眼光打量著站在攤位後,頭發已然花白的老婦,老婦見有客停了,熱情地介紹自己的飾品,說每一樣都是她親手製作的。

鬱尊走過去,在一堆飾品裏挑了一件珍珠頭夾,在方書檸的頭上比試了一下,好像很滿意,便給了攤主一個大洋。

“不用找了。”

“哎呀,太多了,謝謝。”老婦千恩萬謝地鞠著躬,眼睛卻疑惑地瞥著鬱尊,忍不住問了一句。

“這位先生,我們是不是見過?”

“是的,以前經常見。”

鬱尊微笑,把珍珠發卡收好,攜著方書檸繼續向前走去。

經常見?

老婦抓了一個頭發,努力地回想著,卻怎麽都想不起來這人是誰?剛好有個女子前來買飾品,她立刻開始熱情地招呼人了。

離開了那個攤位,鬱尊的步履變得緩慢了起來。

“以前,母親很喜歡她的手工飾品,每次經過攤位時,都要停下來看看有沒有新樣式,我喊她藍姨,那時她的頭發還是黑的,現在已經白了。”

方書檸從鬱尊的話中能聽出來濃濃的傷感,似乎他今天出來,是要尋找多年前丟失的記憶的。

“喜歡嗎?”鬱尊把珍珠頭夾拿了出來。

“喜歡。”

方書檸點點頭,這首飾雖出自一個老婦之手,卻製作精良,珍珠顆顆飽滿,透著晶瑩的光澤。

“我給你戴上。”

他停下來,把珍珠發卡戴在了方書檸的頭上,純潔的珍珠襯著烏黑的發絲,顯得越發晶瑩了。

他的手滯留在她的鬢邊,凝望著她。

“如果有一天你離開了,不再回來,一定要記得……在這裏,有個願意一生等你的男人。”

願意一生等她……

方書檸的鼻腔一陣酸楚,眼睛濕潤了,她是一定要回去的,而他必須留在這裏,他們之間的交集,僅僅是人生長河中的一小段而已。

快速把眸光移開,防止他看到她眼中的淚水,方書檸強迫自己笑了出來。

“為什麽要等我?我回去後,生活會繼續下去,很快就會把你忘了,所以……你也該忘了我。”

“真是個無情的女人。”

他垂眸而笑,眼中看不出什麽激烈的情緒,也許他也認同方書檸的話,即便沒有結果,就不該有更多的期待。

兩人繼續向前走去,平素沉默的男人,突然打開了話匣子,講訴了很多他經過的趣事,小時候在私塾裏讀書,把老夫子的書偷偷藏起來,讓老夫子不能講課,大一點時,他私開父親的船出海,差點回不來,因為不聽話,被父親經常家法侍候,他是出了名的紈絝文藝少爺。

“現在呢?”方書檸問。

“現在……”

鬱尊搖搖頭,現在的他完全變了,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了。

“你父親如果還活著,一定會為你現在的成績驕傲的。”

“不,他會生氣的。”

“為什麽?”方書檸有些不解,法租界商會會長的地位,還夠顯赫嗎?

鬱尊淒然一笑。

“父親一直希望我能堂堂正正的做人,問心無愧,頂天立地,可這八年,我隱名埋姓,躲躲藏藏,為了爭取社會地位,做了很多他不認同的事,你說……他怎麽會覺得驕傲。”

“可你做的這些,也是為了他,他應該能理解,自然會為你驕傲。”

“是嗎……”

方書檸的話,讓鬱尊轉眸看來,眸中閃動著流光,他良久地沒有說話,隨後手臂伸出,把方書檸的肩頭緊緊摟住了。

多年來,他想聽的就是這句話吧,讓父親為他驕傲,卻一直不知道,他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簡單的一句話,給了他無比的勇氣,讓他樹立了信心。

叮叮當當的,遠處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應該是皮影戲的小劇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