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我不配嗎!
席燁宸視線往下,沒在沙發上看到林言。
他開了燈,幾步到了沙發跟前,隻見地毯上蜷縮著一個人——眼睛閉著,眉頭蹙得很緊,兩腮帶了不太正常的紅暈。
“林言?”席燁宸蹲下來時沒聞到酒氣,伸手一拉,隻覺得掌心的溫度燙得嚇人。
他探手在她額頭上一摸——
果然是發燒了。
席燁宸把她抱到沙發上,解了她的外套,從櫃子裏翻出藥箱,拿了電子溫度計一測,39℃。
他丟了體溫計,抱起她往外疾走。
車子往醫院飛奔,林言窩在席燁宸懷裏,熱得要命,不住的要推開。
席燁宸臉色陰沉,低喝了一聲“別動”。
林言燒得糊塗,竟然還是聽話的安靜了一會,但也隻是一會。身上燒得難受,腰上又有一隻手臂緊緊的箍著,動也動不了,隻好踢著腳,腦袋也不住的扭動。
她難受的哼出聲來,席燁宸低頭看她,手在額頭上撫了撫。聲音不覺輕了很多,“再忍一會。”
到了急診,醫生立刻開床掛水。
“這種情況很凶險啊,怎麽發燒到這麽高的溫度才發現?再來晚點腦子可能就燒壞了!”
醫生說的是生理上的燒壞,的確是有過很多個案例,發高燒治療不及時最後燒壞了腦神經。
席燁宸緊抿著唇,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拉了一把椅子在林言床邊坐下,靜靜看著她。藥水起了作用,她兩腮的粉紅慢慢褪了一些。
坐了大概二十分鍾,**的林言顫了顫眼睫,睜開了眼睛。
席燁宸湊上去,“感覺怎麽樣?”
“席燁宸?”
認出了他,燒應該降了很多了。他伸手在她額頭上摸了摸,感覺溫度是低了一些,不像帶她來的時候,身體燒得像個火球。
席燁宸收回手,卻見林言眼睛布滿水汽,嘴巴一撇,睫毛輕輕一眨,一行水線就從她的眼角滾落了下來。
“你弄壞了我的雪人。”她如此控訴。
這聲音帶著哭腔,縱使席燁宸一顆鐵做的心,聽她這麽一說,又被她這雙染著淚花的眼睛一看,也軟了一些。
他伸出拇指,很輕的擦了擦她的眼角。
“那是你堆的?”
事實上他不認為林言有那份閑情在院裏堆雪人,所以在江玉瑾的侄女抓了一把時,才沒阻止。
那又不是他的孩子,他懶得教她做人的禮儀。
林言一扭頭避開他的手,後又轉回來,哭得更洶湧了,聲音也激動起來,“我不能堆雪人嗎?我不配嗎!”
她一天沒怎麽吃東西,晚上這一燒把全身力氣都燒沒了,想伸手打他,但也伸不起來,隻能氣吼吼的瞪大眼睛。
這模樣可憐極了,又有些可愛。
席燁宸忍不住彎了嘴角,“很配。”在她視線中又補了一句,“非常配。”
林言瞪圓的眼睛這才收了回去,望著天花板喘了會氣,又無聲的開始掉金豆子。
那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一顆一顆的滾,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惹得旁邊的病人和家屬都好奇的看過來。
席燁宸低聲說:“別哭了。”
林言哭抽了氣,“你都沒有跟我道歉。”
“對不起。”
他道歉這麽利索,讓林言很不開心,她不要他的道歉,“你賠我。”
席燁宸抽了紙巾墊在她的耳朵旁邊,語調的柔和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我已經賠了你兩個。”
林言睜著眼睛陷入回憶,燒還沒有完全退下去,她現在仍是糊塗的,從回憶裏使勁挖呀挖,好像他的確是賠了自己兩個雪人。
可她還是不開心。
她默默掉了會淚,反而是比剛剛更委屈了,“我就要原來那一個,你賠!”
席燁宸想起沁園前院裏擺放整齊的四個球,忍不住問:“你不喜歡我送的就把那兩個的頭給摘了?”
林言沒說話。
靜默了一會,席燁宸說:“我給你堆一個,滿不滿意?”
林言還是沒說話。
他起身看她偏在另一邊的臉——眼睛閉著,呼吸和緩,已經睡著了。
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兒,席燁宸鬼使神差的低頭,嘴唇在她眼睛上輕輕碰了一下。
直起身來正對上幾條視線,他表情一滯,“唰”的一下拉上了隔簾。
席燁宸走出去,在走廊盡頭吹了會風終於把自己給吹醒了。
她兩次用盡心機戲弄他的感情,他竟然還要給她堆雪人?
真是瘋了。
對她心軟就是給她戲弄的機會,席燁宸看著窗外,雙眸慢慢恢複成平日裏的冷漠。
重新回到林言床邊,他已經心如止水。等到一瓶水掛完,他按鈴叫了護士,而後開了一間單人病房把林言送進去,再叫了護工來照顧,他便離開了。
婁茗一直在等席燁宸的消息,沒等到電話,隻好又打電話問。
席燁宸簡單的說了一下情況,“她高燒在家暈倒,送了醫院,沒有危險。”
“怎麽會發燒的?家裏沒個人嗎?”婁茗叨念著,“那現在回家有人照顧嗎?”
“她還在醫院。”
“怎麽把她放在醫院?除夕夜一個人孤零零的。燁宸,你把醫院和病房號告訴我,我送點吃的過去。”
“不用,我會處理。”席燁宸說完就掛了電話。
車子開到公寓樓下,席燁宸叫司機離開,自己開著車亂轉,轉來轉去到了沁園。
一進院門就看到那四個球,想到林言在醫院那樣子,他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走到屋裏又退回來,挽起袖子,把腦袋一一給安上了。
他在客廳裏坐了一會,去廚房拉開冰箱看了看她今天買的都是些什麽,又上樓在兩人房間逛了一圈,像是個來此參觀的遊客。
走了一遍,他去了後院。
月光下,她堆的那個雪人的零部件到處散落著。
席燁宸彎腰一樣一樣撿起來。
鼻子是用的是胡蘿卜,中規中矩。
眼睛用的是兩隻粗筆,這麽長她也不怕把雪人腦子戳壞。
手臂是插的兩根樹杈,上麵套了一隻周阿姨洗碗用的手套,不倫不類。
再就是一條圍巾。
嘴巴沒找到。
白天過來時他一直站在門口,沒有認真看這個雪人,現在透過這些零部件在腦海裏還原,隻覺得醜。
她還寶貝得跟什麽似的。
他怎麽也想象不出林言會做堆雪人這麽幼稚的事,堆的時候是一種什麽樣的表情?動作是蠢笨還是優雅?
通通想不出來。
席燁宸把這些東西帶到前院,抽了其中一個雪人的零件,把林言用的一一安上去。
弄完一看,土裏土氣的,跟他送過來的那個比簡直就是天上地下。
他嗤了一聲,拔腿出了院子。
過了一會,又腳步匆匆的走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