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出醜
夏芷儀態端莊,目不斜視走到裴承澤身旁坐下。走近了裴承澤才發現她眼中有憂慮,掩在袖子下的雙手在極力克製緊張。他蹙眉,隻是讓她露麵堵住魏相一派的嘴,又不會吃了她。
有人立馬識相地問:“王爺,這位是?”
裴承澤聲音懶散,偏頭對夏芷道:“告訴他們你是誰。”
夏芷調整情緒聲音清朗如旭風拂麵:“我是侯府遠親,夏芷。”
眾人議論紛紛,有人倏地起身對魏相施了一禮。
“魏相一直說王爺殘暴冷血睚眥必報,如今親眼見到侯府遺孤被王爺照顧的如明珠般耀眼,可還有什麽話說?”
馬上有人反駁道:“我不是冒犯王爺,隻是聽說夏姑娘在宮裏見完王爺出來就遭綁架,這確實讓人忍不住懷疑。”
魏相捋須:“侯府之前遭受無妄之災,此事王爺也牽扯其中。不如讓夏姑娘母子去我們相府,老夫定會好生照料,這樣王爺也可少些流言。”
“魏相若是真有心當初為何不派人親自把人接回來?此時搶人怕是別有用心!”
“就是,當年侯府被冤的事,王爺也因此受了牽連,魏相故意說得含糊不清,是想繼續給王爺潑髒水嗎?”
“胡說,魏相一心為朝廷社稷怎會有私心,心術不正的人看別人心也是歪的。”
兩派人物吵了起來,裴承澤耳邊嗡嗡的,袖子一甩朝地上擲了一隻空碗。
啪,碎瓷四散炸開,眾人安靜。
“你說說,本王待你如何?”他看著夏芷,水潤烏黑地眸子看不出情緒。
“王爺待我們母子極好,衣食住行無不體貼。他身份尊貴卻不嫌棄我們母子身份低微,還給我請醫治傷。我與孩子感激不盡。”夏芷端方得體,時刻記著丫鬟們的話:不可讓王府讓裴承澤丟臉。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王爺是個有大愛,有責任和擔當的人,百姓有他是福氣,朝廷有他是幸事,我相信我們有王爺這樣的臣子,定會國運昌盛,生生不息。”
夏芷盡可能美化他的形象,希望他能心軟念在自己拍他馬屁地份上不要把她送人。
裴承澤挑眉,原來自己在她眼裏是這樣的人。他臉上不自覺泛起微笑,很快又清醒過來:花言巧語,巧言令色。他才不會上她的當!
若不是外邦虎視眈眈,內部必須和諧統一,有時候他真的想使用暴力。
裴承澤很滿意夏芷的表現,吩咐清靈給她布菜。
早在夏芷進來的那刻,清靈對夏芷的嫉恨已達到頂峰,此時要她服侍夏芷,簡直把她的麵子扔在地上踩。
可偏偏今日夏芷好似脫胎換骨換了個人。通身的氣派竟無一點下人的感覺,好像她本就是貴不可攀。
不過是梅香拜把子,裝什麽高貴!清靈沒好氣拿起夏芷的碗筷。
“有勞妹妹了。”夏芷道。
一句話惹得清靈夾菜的手都在抖,筷子朝一份油漬的糯米筍蒸肉夾去,然後手一滑悉數灑在了夏芷身上。
素色的衣衫染了汙漬格外紮眼,夏芷沒有吭聲,刻在骨子裏的教養讓她養成不能大聲說話的習慣。清靈卻叫起來:“哎呀夏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無妨。”夏芷溫聲軟語,整個人都散發著高潔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裴承澤瞧著她人人拿捏的樣子有點不高興。
清靈搶先拿出帕子:“我來。”她一伸手又扯掉了夏芷的麵紗。她心中得意,等眾人看見你這副醜陋的容貌,看你還怎麽矜持。
果然有家眷看見夏芷布滿疤痕的臉忍不住捂嘴驚呼:“呀!”意識到失態趕忙道歉:“對不住夏姑娘,我不是有意的。”
夏芷坦然撿起麵紗重新覆上:“是我的容貌嚇到夫人了。”
裴承澤猛然變了臉色,涼薄的目光掃了清靈一眼,吩咐倪管家:“如此笨手笨腳難等大雅之堂,去換個伶俐的來。”
清靈的臉僵在那裏,狠命咬唇才把淚回去。王爺一項待下人寬厚,她何曾受過這委屈。
剛才吃癟的魏相又賊心不死冒出頭:“夏芷姑娘是侯府遺孤,我們得善待她才能對得起侯府所受的冤屈。我與王神醫相識,不如讓夏芷姑娘到我府上休養也好給她治傷。”
裴承澤聽出他話裏的意思,表情淡漠。
“我已派人去請神醫來,不日就會到京中。魏相不必再費心思。”
他要為自己治傷?夏芷有些緊張,轉念一想,王神醫久居山穀,若非有緣達官顯貴也不給麵子,裴承澤這般說也許隻是跟魏相鬥氣。
宴席散後,裴承澤怒其不爭訓斥夏芷:“你是軟柿子嗎?”
怒火來的莫名其妙,夏芷垂首不語。
“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了,你都不反抗的?”她這幅做派是故意讓人知道王府不好,折損他的顏麵嗎?
裴承澤張口就冤枉人,夏芷忍不住出言:“王爺多慮了,我沒有。”
沒有把她送人,夏芷心裏還是有點感激的。可他突然的怒火將夏芷心裏僅有的一點感激衝的煙消雲散。
果然,自己在他眼裏一無是處。很快她就想通了,這個世上除了魏婉沒有女人在他眼裏是完美的。
裴承澤被她這種態度氣得說不出話,甩袖離開派人去叫時雨來。他把玉佩拋給時雨:“去請王神醫出穀,要快。”
話越短任務越重。時雨並沒有因為這項艱巨的任務懊悔,而是感動王爺終於正常說話了,馬上收起玉佩領命而去。
更重要的是箭都射出去了,靶子還沒畫好。若是讓人知道王爺現在才請神醫,他的顏麵往哪擱。時雨鉚足了勁,必須把王爺的臉麵保住。
午夜,王府各處準備熄燈。裴承澤正在看公文,院子裏突然吵鬧起來。
“抓賊!”
屋頂上瓦片嘩嘩啦啦,裴承澤巋然不動,慢悠悠品著茶。不過片刻,賊人已被扭送到他麵前。即便那人把頭埋到地下,他也看出了是誰。
犀利的目光幾乎要刺破楊清林的麵皮他假裝不認識。
“私闖王府是大罪,關到刑部大牢吧。”
下人二話不說提著楊清林就走。
楊清林掙紮拉下麵紗,“王爺,我是不小心掉進王府的,不是闖進來的。”他麵不改色道。
好一個掉進來,王府下人無語,抓到他的時候,他正用銀子收買府裏的小丫頭企圖打聽夏姑娘的住處。
裴承澤輕嗤:“小公爺莫不是瞧見王府的月亮比公侯府圓,這才爬到王府的牆頭賞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