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病人
第104章病人
“要辦理出院手續的話,請去三樓登記。”張醫生瞥了我們一眼,顯然他是誤會了。我和陳老師昨晚幾乎沒有合眼,醫院一開門就來到這裏,隻等著張醫生上班。或許是通過我們的黑眼圈,他判斷我們是睡眠不足的住院者家屬。
“張醫生,是這樣的,我們今天來......”
張醫生推了推眼鏡,盯著電腦屏幕,確認表單上什麽都沒有後,他不耐煩地說道:“是要掛號是麽?是在一樓,你們去那兒吧。”
他竟不願意聽完我的話,就打斷了我。陳老師很不客氣地提高音量:“至少等她把話說完吧!”
“......”
“你們幹嘛?要鬧事麽?”他剛穿上白大褂,那上麵別著“高級醫師”的胸章,雖說剛剛上班,他的素質和態度未免太差了一些。我拜托小妹調查了,這個張醫生正是胡瑤住院時的主治醫師。隻不過現在他待在這個名為“核放射科”的不知什麽科室進行診療。
今天是周二,而且已經上班好一會兒了,沒有任何的預約掛號,看來這是醫院新設不久的科室。
“張醫生,今天我們來是有幾件事情要問。”
陳老師嚴肅的口氣一出來,我就預料到他要玩角色扮演。果不其然,陳老師從自己的外套裏拿出一張證件,在張醫生麵前晃了一下,然後就收回到口袋裏。
“我們是警察,最近S市發生的大事您多少有聽說了吧。”
不知為何,我現在並不反感陳老師的冒充,反而覺得頗有意思。重點是他哪裏來的警官證?要麽就是假的,要麽就是偽造的,不然他也不會晃一晃就藏起來了。
“警...”張醫生的手瞬間離開了鼠標,他驚慌地看著我們,好像有什麽虧心事似的。
“放輕鬆,張醫生,”陳老師頗為自然地在專為病人設置的座位坐了下來,然後問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比如“工作幾年了”“對這個醫院有什麽了解麽”這一類的。我也權當是在拍戲,就拿出我的記事本開始記。
“那我就閑話少說了,”感覺差不多了,陳老師開始切入正題,“我們是專案組過來的,接下來要問你一些要緊的事情,希望您對我們這次談話保密。注意,我們和本地的警察是各自行動,所以將來要是有警察問你的話,今天的事情也是機密。”
張醫生聽罷,冷汗都流了下來。雖說陳老師的演技很好,聲音也蠻有氣場,但張醫生也不至於嚇成這樣。看來,這醫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過,我和陳老師可不是為了他的隱衷而來。
“明白了。”張醫生說罷起身,將診室的門反鎖起來。他坐回原位後深吸了一口氣,道:“警察先生,你問吧。”
“兩年前的夏天,你們醫院接收了一名患者,她的名字叫胡瑤,有印象嗎?”他顯然鬆了一口氣,看來是沒問到他的痛處。
“這......都已經兩年前了,光是說名字,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陳老師給出新的提示:“是個出了車禍的年輕女子,好不容易才撿了一條命,可惜雙腿再也動不了了,她在這個醫院住了將近一年。”
張醫生擦擦汗,陷入沉思:“車禍...雙腿癱瘓麽?是住院部那邊麽,那邊的話我未必清楚啊。因為兩年前我就調到這個科室......”
他的話被陳老師無情打斷:“我們非常確定張醫生是了解狀況的,我們手頭有資料,當時她的主治醫師就是您。那個時候,您還沒有調任。我再給您點提示吧,胡瑤是在濱水初中出了車禍,同時還有幾個人受了輕傷......”
“我再想想......”
“她住院期間,應該有一個高中生模樣的男生,經常來照顧她。”
這時,張醫生突然一拍大腿,看來是想起來了。
“哦!是那個人啊!我想起來了,確實有這樣的病人!”
陳老師衝我笑了笑,不知為何我的目光也很有默契地轉向他。不過這也太奇怪了吧,他的目光不僅不陰森反倒有點寵溺......不不,奇怪的是我吧,什麽時候和這種有瘋子思維的人有默契了?
“胡瑤,沒錯,這個病人我記起來了。她怎麽了嗎?”
“我們正是為她而來,她進入醫院或者住院期間的任何事,隻要你能想起來的,請告訴我們。”
張醫生很懷疑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征求我的肯定,我隻是用筆敲了敲記事本,說:“正是這樣,拜托您仔細想。”
他無奈地摘下眼鏡,做到高級醫師,想必也是經曆不少手術了,形形色色的病人都見過,要是隨便說一個人就有印象,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但現在要讓他回憶的是兩年前特定的病人和特定的事件,應該不會太困難的。
“病人送到醫院的時候,幾乎有點奄奄一息,我和幾個醫生一起做的手術,雖然病人是被車輛撞飛,但好在內髒和上肢都沒有大礙,隻是雙腿......經過緊急搶救,算是救回來了。不過由於傷勢實在太重,當時就判斷了,以後需要依靠輪椅度日。”
“還有別的麽?”
“其他什麽的,就是住院,住院期間的話,實在沒什麽印象太深的事情。”
陳老師翹起了二郎腿,似乎在表演自己的不滿。隔壁的診室似乎傳來爭吵的聲音,張醫生似乎也很好奇的樣子,所以有些走神。
看來有必要讓這個高級醫師全神貫注。
“這樣吧,我問你答。”
“啊,好,警察先生,你隻要問,我知無不言。”
“胡瑤的醫療費用,肇事者承擔了很大一部分吧,你對肇事者了解多少?”
“本人沒見過,來過醫院的是他的家屬。不過我聽說,肇事者是40歲上下的男人,事發前似乎喝了酒,就是報複社會,本來想撞初中學生,結果倒黴了那些實習老師。”
我感到新奇,於是問道:“胡瑤是實習老師這件事,張醫生你倒是記得很清楚嘛。”
“這個是當然的,因為她的同事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而且等她恢複意識後,學校老師和其他同事都有來探病,是在那時候知道的。”
“她們經常來嗎?”陳老師問道。
“不,後麵就沒來了,主要來的是那男孩子。”
“關於那男孩子,你了解多少?”
“據他說是病人的表弟。不過應該是騙人的吧,我們醫院自然是聯係了家屬,不過病人是孤兒,所以是無依無靠的狀況,也沒有表弟就是了。”
我拿楊重的照片給張醫生看,他點點頭,道:“應該就是這孩子。”
我的疑問脫口而出:“陳警官,他為什麽要撒謊呢?”
“小臨,”陳老師白了我一眼,“身為警察這點都想不明白啊。”
現在裝作明白顯然來不及了,因為張醫生已經開始解釋了。
“畢竟住院總是人來人往的,而且那孩子長期來探病,甚至有時候就睡在這裏,總免不了被問,與其說是朋友或者別的什麽,倒不如說是親戚來得方便,這省了一大堆的麻煩啊。”
“懂了吧?要是楊重說自己也是孤兒院的,受過胡瑤照顧,這種一時解釋不清的關係,勢必很麻煩,還不如自稱表弟來得省事。再說了,我不認為孤兒院會是楊重想再提的過去。”
這回輪到張醫生奇怪了,他問:“嗯?那個男生也是孤兒嗎?”
“這件事張醫生就不必過問了。除此之外,您還能想到別的事情嗎?”
他搖了搖頭,但是又說:“我幫你們聯係當初負責照顧的護士吧,她知道的比我清楚多了。”
“哦?如果這樣的話就太好了。”
張醫生馬上聯係了一名姓王的護士,我們很幸運,她今天正好上班,現在還真的有空。張醫生請她進了診室後,交代了前因後果。
“原來這樣,警察先生,您有什麽要問的?”
“楊重......也就是那個男生,他幾乎天天都來嗎?”
“是啊,因為他是高中生樣子,我還問他不上學嗎,他就是說不上了,其餘也不多話。隻是照顧的很好,連我都自愧不如呢。我起初還真當是姐弟倆呢!”
這就對上了,他休學的近一年裏,果然是在照顧胡瑤,盡心盡力到如此程度,那胡瑤為了回報,設計這樣的計謀來報仇也是合情理的了。
天天待在一起的話,任何心事都會說的——當然包括鄭秋潔的事情。那個時間段,鄭秋潔還沒有被.....不過,楊重應該是也很不安,畢竟鄭秋潔似乎因為“家庭”也休學了。
“小臨,把何舒語、鄭秋潔,還有吳輝煌的照片給這位護士看一下。”
我打開手機,讓她一一過目。
“怎麽樣,這三個人來拜訪過胡瑤麽?”
“嗯......”護士看來看去,最後說道,“就這個人來過,其他人沒有印象。”
手機屏幕上的是何舒語。
“陳老......陳警官,果然是這樣啊。”
陳老師也肯定地點點頭。
“她也經常來嗎?”
“那倒不是,不過有幾天來的比較頻繁,後來就沒見到了。”
連上了......兩年前的時候,同為孤兒院出身的三個人,他們並沒有失去聯係,反而還有比較深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