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荒年,你家咋頓頓肉?

第59章 秦老漢求助,王守財搗亂

豁牙老漢姓秦,小河莊人,年輕時摔斷了半截門牙,這綽號跟了他四十年。

他活了六十三年,從沒給人跪過。

爹娘去世沒跪過,裏正斷案沒跪過,就連那年災荒餓得前胸貼後背,去財主家借糧被狗攆出來,也沒跪過。

可這一天,他跪了。

不為別的,隻為給自己,給村裏的鄉親們,求一條活路!

他身後,二十幾人齊刷刷伏低了身子,跪在了林硯秋麵前。

有年過半百的老人,有麵黃肌瘦的漢子,還有幾個半大少年。

沒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和偶爾壓抑的哽咽。

林硯秋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尤其是那二十多雙充滿了渴望的眼睛,讓他心頭酸澀。

“你們這是幹什麽!”林硯秋衝過去,雙手用力去攙扶秦老漢,“快起來!地上涼,你這可是折我的壽啊!”

豁牙老漢不肯起,老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往下淌。

“林班頭,小河莊快完了!”

“井裏打不上水,去年存的雨水早幹了。村裏斷糧的、斷水的,眼看著熬不過開春。這幾天看著您這兒苗綠了、水有了,大夥兒眼都紅了!”

“之前是我豬油蒙了心,說了混賬話,求你大人有大量,給我們指條活路!”

“哪怕讓老漢給你當牛做馬,這輩子給你磕頭燒香都行!”

“求林班頭指條活路!”

身後二十幾人齊聲悲呼,又要叩首。

林硯秋隻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災荒年景,一口糧食,一口吃的,能讓人放下所謂的麵子和裏子,活著,比什麽都強。

“都起來!聽我說!”林硯秋厲聲喝道,“你們這樣跪著,是逼我林硯秋不仁不義嗎?”

眾人一凜,連忙站起來起來。

豁牙老漢在旁人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起身,希冀又哀求的看著林硯秋。

林硯秋深吸一口氣,盡量放緩語氣,說道:“諸位鄉親,我林硯秋從不說虛話。化雪為水的法子,關鍵不在我,在它,水泥。”

他指向身後灰白堅實的蓄水坑壁。

“普通的坑挖再深,水也會慢慢滲光。隻有用水泥抹平四壁和坑底,才能把水牢牢鎖住。這才是化雪為水的關鍵。”

豁牙老漢顫聲問道:“那水泥,就是青山村地上鋪的那個?”

“正是。”林硯秋點頭,“青山村的水泥,可以按成本賣給你們。挖坑的尺寸、養護的法子、運雪的安排,我都可以派人去教。你們缺的不是天意,是一股不信命的心氣。”

豁牙老漢怔怔聽著,渾濁的眼淚流得更凶。

他身後的漢子們,有人喃喃重複“不信命的心氣”,有人緊緊攥著粗糙的手掌,有人狠狠抹了把臉。

“林班頭。”豁牙老漢聲音哽咽,又要俯身,卻被林硯秋死死架住。

“你若再跪,那水泥我可一袋都不賣了。”

豁牙老漢終於被扶了起來,眼中燃起了久違的光。

然而,這光還沒亮多久,便被一聲尖銳的冷笑打斷。

“嗬!好一出慈航普度!”

人群外,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驟然響起。

眾人回頭,隻見二三十號人氣勢洶洶地撥開圍觀的外村村民,大步闖進場中。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男人,身著半舊的綢麵棉袍,一雙三角眼透著精明與陰鷙。

大王莊村長,王守財。

他身後跟著的,是大王莊幾個有頭臉的地主、族老,還有十來個膀大腰圓的青壯打手,個個橫眉冷目,來者不善。

“王守財,你這是什麽意思?”李開山立刻上前,護在林硯秋身側,手已按在腰刀上。

王守財壓根不看他,三角眼直直盯著林硯秋,嘴角掛著一絲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林班頭,久仰大名。您這幾個月風頭無兩,水泥、黑火藥、護村隊、吞並黑石村,如今又搞出這化雪存水的把戲。嘖嘖,好手段!好魄力!”

他話鋒驟然一轉,聲音陡然尖銳。

“可您胃口也忒大了些!黑石村一千多口人,被您一口吞了,如今又想把手伸向小河莊、柳樹屯?您這是開善堂呢,還是圈地盤呢?”

他身後的幾個地主立刻附和。

“就是!教法子?怕不是借機把各村青壯都籠絡過去!”

“水泥賣成本價?回頭漲價了你們青山村一家獨大,咱們喝西北風?”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王守財眯著眼,一字一頓,咬著牙說道:“林班頭,明人不說暗話——您這是包藏禍心,要把十裏八鄉一個村一個村全吞並了,當您的土皇帝!”

此言一出,場中瞬間死寂。

青山村的村民怒目而視,李開山的刀已出鞘三寸。

外村圍觀的人則麵麵相覷,有人眼中露出猶疑,有人悄悄後退幾步。

林硯秋麵色平靜,眼神卻漸漸冷了下去。

他正要開口,一個蒼老而暴烈的聲音,如炸雷般先一步響起。

“放你娘的狗屁!”

眾人一驚,循聲看去。

竟是趙老倔。

黑石村的老村長從人群中躥了出來,枯瘦的身軀因憤怒劇烈發抖。

“王守財!你他娘的有什麽臉說吞並?!”

趙老倔幾乎是吼出來的,唾沫星子濺了王守財一臉。

“我去找你借糧,可你是怎麽幹的?你們大王莊關著寨門,一粒米都不肯借!你還讓人把老子轟出來,說黑石村那破地,早死早超生!”

“是林爺收留了我們!林爺沒有要我們一分地、一文錢,糧食分給我們,房子蓋給我們,青壯編進護村隊領工錢,老人孩子頓頓有粥喝!你他娘的管這叫吞並?!”

“林爺分明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是我們活命的恩人!”

“大家夥說,是不是?”

原黑石村的村民,立刻齊聲應道:“是!”

“林爺是我們活命的恩人!”

王守財臉色鐵青,惱羞成怒的指著趙老倔,罵道:“你個叛村忘祖的老東西,把自己村子賣給別人,還有臉說話!”

話音剛落。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王守財臉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識抬頭看去。

扇王守財耳光的,竟然是秦老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