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翻案的曙光
從水泥工坊到林家的院子,不過一刻鍾的路程。
韓厲走得極慢。
他的目光掠過沿途的一切。
可他的眼神是空的,什麽也看不進去。
他的腦海裏,隻有一個挺拔的身影。
那個坐在書房裏,提筆寫字的中年人。
那個在他最落魄的時候,遞給他一碗熱粥,一席教誨的恩師。
那個被押上囚車時,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卻什麽也沒說出來的李崇文。
那時,他雖然落魄,淪為了階下囚,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韓厲費心盡力為李崇文奔走,隻因為他相信,對方的脊梁,絕不會為了區區錢糧而彎下來!
“到了。”
林硯秋的聲音,把韓厲拉回現實。
林硯秋推開院門。
李欣欣就站在門口等著。
陽光從她身後透過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韓厲看見她的一瞬間,腳步徹底釘在了地上。
他見過她。
那時候她還是個十四五歲,天真浪漫的小姑娘,穿著鵝黃色的裙子,梳著雙丫髻,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如今,她站在這裏,穿著粗布衣裙,頭發簡單地挽起,手上還帶著擇菜留下的泥印子。
她變了,又好像沒變。
“你……”
韓厲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
李欣欣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往前走了一步,兩步,三步。
然後,她在韓厲麵前,緩緩跪了下去。
“韓叔!”
韓厲渾身一震,幾乎是用撲的衝上前去,雙手將她扶住。
“使不得!小姐,你怎能給我下跪!”
李欣欣卻不肯起來,“韓叔,我爹是冤枉的!”
韓厲的手,劇烈地顫抖著。
他嘴唇哆嗦了半晌,終於擠出一句話。
“我一直都知道。”
…………
堂屋裏。
李欣欣坐在凳子上,淚痕未幹,卻已經平靜了許多。
李悅悅緊緊挨著她坐著,小手攥著姐姐的衣角,眼圈也紅紅的。
她當年年紀小,對韓厲沒什麽印象,可此刻看著姐姐哭成這樣,她也跟著難受。
韓厲坐在對麵,手裏捧著一碗熱茶,卻沒有喝。
他隻是看著李欣欣,眼眶泛紅。
“李大人出事的時候,我隻是州府戶房的一個小書吏,人微言輕。我聽說案子發了,四處托人打聽,想去見李大人一麵,可根本見不到。”
“後來,案子定了。監守自盜,勾結奸商,倒賣賑災糧,斬立決。家產抄沒,男丁流放,女眷打入賤籍。”
他說到這裏,喉結滾動了一下,死死的咬著牙,雙眼像是擇人而噬的野獸。
“我不信。”
“我認識李大人十年,他的為人,我比誰都清楚。他清廉正直,愛民如子。青州府的百姓,誰提起李通判不豎大拇指?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監守自盜?”
“可我人微言輕,我能做什麽?我什麽都做不了。”
“我隻能暗中查。可所有的線索,都斷了。”
“是我沒用。我救不了李大人。”
“韓叔,您別這麽說。您為我爹奔走,這份恩情,我們姐妹記在心裏,一輩子都不會忘。”
韓厲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小姐,我們都相信李大人是冤枉的,可沒有證據,我們翻不了案!”
李欣欣一怔,眼中閃過一抹失望,一絲落寞。
難道,這件案子,終究是要無疾而終嗎?
林硯秋站起身,走到李欣欣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然後,他看著韓厲,緩緩開口。
“韓巡檢,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欣欣。”
李欣欣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林硯秋繼續道:“欣欣告訴我她身世的那天,我心裏就記下了這個案子。這大半年,我一直在暗中打聽,暗中查訪。”
“功夫不負有心人。三個月前,我得到了一條線索。”
韓厲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什麽線索?”
“青州糧案爆發前三個月,曾有一批賬冊在押送途中,於黑風嶺遭遇山匪劫掠。負責押運的衙役,全部身亡。賬冊,下落不明。”
“據傳,那批賬冊裏,有糧倉真實的出入記錄。”
韓厲的瞳孔猛地收縮。
“黑風嶺?山匪?”
林硯秋點頭。
“這條線索,我核實了三個月。黑風嶺確實有一夥山匪,當年也確實劫過一批官府的物資。可那批山匪後來被剿滅了,賬冊的下落,也就斷了。”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批賬冊,如果還在,就是翻案的關鍵。”
韓厲霍然站起,在堂屋裏來回踱步。他的腳步很急,像是心裏燒著一團火。
“黑風嶺……山匪……賬冊……”
他喃喃自語,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林硯秋,“你這條線索,是從哪裏得來的?”
林硯秋當然不能說是係統給的。
“我自有我的門路。韓巡檢若信得過我,就請順著這條線往下查。若查到了什麽,我林硯秋願以性命擔保,那賬冊裏的東西,一定能還李大人一個清白。”
韓厲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
“林班頭,我信你。”
他轉向李欣欣,鄭重道:“小姐,這件事,我韓厲追查到底。”
“哪怕這條命不要了,我也要還李大人一個公道!”
李欣欣的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
她站起身,又要往下跪,被韓厲一把扶住。
“小姐,使不得!”
李欣欣哽咽道:“韓叔,您的大恩大德,我們姐妹……”
“別說這些。”韓厲打斷她,一臉決然,“李大人對我有知遇之恩,救命之恩。我韓厲這條命,本來就是他的。為他翻案,是我的本分。”
他頓了頓,看著李欣欣,又看著林硯秋,目光裏帶著一絲複雜,“倒是你們……”
李欣欣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去。
林硯秋坦然道:“欣欣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韓厲看看林硯秋,又看看李欣欣,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震驚,複雜,還有一絲隱約的欣慰。
“好。”他忽然笑了,那是和林硯秋見麵以來,第一次露出笑容,“好。”
“林班頭,你是個有擔當的人。小姐跟著你,我放心。”
他又轉向李欣欣,鄭重道:“小姐,你安心在這裏住著。林班頭是個靠得住的人。”
“至於案子的事,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