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奇葩

第十八章

“公主?”

孫思憫低呼。驚駭萬分。他和其他人一樣,以為含月公主已經死了。含月公主注視著他的喉頭。隻要他喉頭大動,準備大叫,她立即割斷他的喉管。這般打算之後竟有些懊喪:自己怎麽也變得殺人不眨眼了?

“下來。跪下。”

含月公主麵籠嚴霜。孫思憫顫抖著下了床。跪在含月公主的麵前。含月公主的劍鋒一直沒離開他的喉頭。孫思憫雖然驚恐萬分,仍不失一份坦然——看來他已準備領死了。

“你可知罪?”

“臣知罪。”

“該當何罪?”

“罪該萬死。”

沒想到他這麽爽利。含月公主倒覺得不暢快,想多斥責他幾句。想了想之後厲聲說:“當年碧雲城、金穀城滿城忠烈,男女老幼盡皆殉國,想想他們,你不覺得自己毫無廉恥嗎?”

孫思憫本來已垂目待死,聽到這裏忽然激動起來:“恕老臣直言,老臣就是看了碧雲城和金穀城的遭遇才決心投降!”

“什麽?”

含月公主大怒。好不容易才控製住自己,沒有吼出來。

“也許公主認為他們是自願殉國吧。”

張思憫的脊梁挺了起來,眼中射出咄咄逼人的光芒。

“其實,碧雲城和金穀城頑抗拿雲國軍十幾日,拿雲國主為了震懾人心,功克它們之後便滿城屠滅。死去的千萬百姓將士,甚至守城的將領,都未必是心甘情願而死的!”

含月公主呆了呆:“那又怎樣?不管他們自願與否,都作了正確的事情!”

張思憫瞪大了眼睛,竟憤怒起來:“當時都城已經陷落,昊月國已經宣告滅亡,敵人也已包圍了本城,怎麽守都是守不住的,非要熬到山窮水盡,再連累全城的百姓被殺,才有意義嗎?”

“這……你們必須要盡忠!這是大義之所在!”

含月公主色厲內荏。她已經理屈詞窮了。張思憫卻更加慷慨激昂,越說越快,越說越有力:“恕老臣認為這等‘盡忠’毫無意義!人世中最寶貴的莫過於人命!再說,老臣鬥膽以為,百姓……無須對昊月國以死盡忠!”

“什麽?”

含月公主的臉變得慘白。

“老臣以為,各國開國之時,都是以武力強行將土地和百姓據為己有,再心安理得地魚肉百姓,從沒有問過百姓是否願被統治,統治期間也沒為百姓作過多少好事。任何富庶盛世都是百姓流血流汗創造出來的,得到最大利益的是王公貴族,百姓卻未必快樂!亂世之中百姓淪為豬狗,無衣無食,怎可再讓他們白白丟掉性命?”

他這番話已在心裏憋了很久,今天終於有機會一傾肺腑,竟如高山流水,勢不可擋。含月公主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思想竟已開始混亂。

司馬空鶴見勢頭不好,忙奔過來:“公主,別聽這叛徒信口胡言,他罪該萬死,應立即正法!”

說著一刀朝張思憫頭頂砍去。含月公主伸出兩指,夾住刀刃,沉聲道:“不能殺。”

將劍鋒也從張思憫的喉頭移開。張思憫狐疑著看著她。司馬空鶴急道:“公主,此人非殺不可。他若上報拿雲國主您還活著,我們的危險就大了!”

雖然以後總要公諸於世,但還是在起兵之前保守秘密比較妥當。

張思憫堅定地說:“公主放心。今天老臣沒有遇見任何人。隻是作了一場夢罷了。”

司馬空鶴道:“公主,叛徒的話怎麽能相信?”

含月公主麵無表情:“我相信他。”

說罷轉身便走。司馬空鶴遲疑著跟上。

“請等一下!”

含月公主回過頭來。

“請公主不要再思謀複國。已是……不可挽回的了。您的性命,也是寶貴的。”

張思憫一臉摯誠,不像威脅。含月公主哼了一聲。轉頭就走。司馬空鶴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將他千刀完剮,可又不敢違抗公主的命令。

含月公主和司馬空鶴出了張府之後,又躲在暗處觀察。張府還是靜悄悄的。看來張思憫沒有驚動侍衛。看來他真打算把這件事捂下來。

含月公主連夜出了追月城。然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一直趕路。司馬空鶴雖然疲憊至極,仍舍命相隨。見含月公主這副樣子,又驚又怕。

含月公主總是緊抿雙唇,以不變的步伐,不徐不疾地走著。腦子裏似乎出奇清醒,又似乎非常迷糊,就像在作一個異常清晰的噩夢。也許事實恰恰相反。也許她以前都在睡夢裏,今天才醒過來。以前就知道複國複國,從沒有仔細想過複國的意義。看來不管成功與否,複國都是沒意義的。失敗了,固然連累無數生靈,即使成功了,也隻是成就強盜般的事業罷了。太醜陋了。沒有任何意義。

她從沒有如此沮喪恐懼。所有的信念,一夜之間瓦解殆盡。沒有信念,哪來的希望?她就像掉入了一團漆黑的混沌,什麽也看不見,聽不見,晃晃****,沒有根基。

一陣大風吹得山林刷刷作響。她朝山林深處望去。晨曦中的山林似乎漂浮著無邊的夢幻。忽然,她有了強烈的鑽到山林裏躲起來的渴望。很想就此歸去,再也不過問塵世的任何事。

一片樹葉晃晃悠悠地落下來,打在孫雨濃揚起的臉上。打得她渾身一顫。她已恍恍惚惚的在森林裏呆了三天。餓得狠了,自然會找野果蘑菇吃,困得狠了,自然會搭窩棚棲身。竟然沒有很狼狽。森林裏就像沒有時間流逝一樣。什麽都不用想。她感到似乎很舒服。

又是一個胖嘟嘟的蘑菇。她采蘑菇的技巧越來越高超了。摘到的蘑菇都是最大最好的。可是再好的蘑菇也隻能烤來吃,連鹽都沒有。沒什麽可抱怨的。她提醒自己。在這個沒有人煙的地方,有這個吃已經很不錯了。

一陣奇怪的沙沙聲傳來。身後的灌木叢裏似乎有東西。她心頭一涼,接著全身都涼透了——她的武功雖然不算高強,但也不弱,任何東西,隻要發出聲音她就能確定是什麽。而今天這響聲很奇怪,她從沒有聽過。體積似乎不小,著地卻很輕,雖然在活動,卻聽不到呼吸——

嚓——爬出來了。她猛地回過頭。立即嚇得從地上跳了起來。那是一個人。老人。不,哪還像人啊?渾身黑瘦幹枯,沾滿泥土,不著一縷,隻在腰間有一團爛草,指甲長長地的,彎曲著,塞滿了泥土。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賊亮。難道這是一具從地底下爬出的僵屍!驚恐讓她僵在那裏,忘了逃跑。他越爬越近,抓住她的褲腿。她腦中一暈,似乎心跳都要停止。他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直。眼珠都似乎要爆出來了。嘴唇輕輕動了幾下,一個沙啞的聲音刺進她的耳膜,赫然是:“救命啊——”

孫雨濃看著老人狼吞虎咽,蘑菇汁水亂飛亂濺,一臉的哭笑不得。原來是餓壞了,爬來討食的。看他這副樣子,似乎餓了不止一天。身上連衣服都沒有,不知遇上了啥,竟狼狽成這個樣子。

老人風卷殘雲般將一籃子蘑菇吃得幹幹淨淨。一抹嘴:“多謝女俠救命。”

“女俠?你怎麽知道我會武功?”

孫雨濃奇道。他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自得之色:“從你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來。精光十足啊。嘿,別看我這個樣子,我也會點武功,還挺好哩!”

孫雨濃撇了撇。她才不信哩。稍微有點武功都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目光落到自己腰間,立即恍然:“他肯定是看到配劍猜出來的。”

老人也看出她一點都不相信她,隻笑了笑。撫了撫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還餓吧?你在這等著。我再采些來。”

孫雨濃說。

“多勞。”

老人立即笑開了花。

又是一籃野果進了他的肚子。他打了幾個飽嗝,終於飽了。孫雨濃這才問:“你……是怎麽到山裏來的?”

老人還沒來急答話,忽然一陣腥風刮來,嘩的一聲從山林裏跳出一頭巨虎。孫雨濃啊的一聲跳了起來。剛才她光注意那老人了,竟沒有發現有隻老虎悄悄接近!那老虎向下一蹲,準備撲過來,她雙腿登時軟了。那老人卻不慌不忙,隻是皺了皺眉頭:“我剛才光顧著吃東西了,沒發現這畜生,真是失敗。”

張口一呼,忽然天搖地動,老虎被嚇地俯倒在地,接著夾著尾巴飛也似地逃了。孫雨濃按住雙耳,嘴大張著合不攏。剛才這一吼,震得她耳中嗡嗡作響,沒有極強的內力,是絕對作不到的。這老人,果然是和武林高手!

“前輩,您既然有如此本領,怎麽會淪落到這裏呢?”

不知不覺中,孫雨濃的語氣恭敬起來。

“這個嘛……”

老人尷尬萬分。原因嘛……太丟人了。

“是不是遭仇家暗算?”

老人立即借坡下驢:“對,對,他幾日前將我囚在一個山洞裏,然後揚長而去,想將我餓死在裏麵。今天我終於從山洞裏逃了出來,沒想到剛走了幾步力氣就用盡了,才……窩囊成這個樣子。”

不安地看看她,怕她看出破綻。孫雨濃卻沒有起疑。又恭敬地問:“請教前輩高姓大名。”

“啊——”老人臉刷地紅了:“賤名不足掛齒,不提也罷。”

孫雨濃沒有再問。估計他是覺得自己太丟人了,羞於提及自己的名字。

“請問小姐在這深山裏幹嗎?”

“唔……我隻是偶然路過這裏。”

孫雨濃撒了謊。她不會輕易相信別人了。

“這樣啊——那就此別過,我現在形貌醜陋,實在無顏在小姐麵前再多呆一刻。”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的確,他那副樣子,簡直不堪入目。

“唔……請便。”

老人拱了拱手,刷的一下不見了。好快!根本看不清他的身法。

第二天.孫雨濃又摘了些蘑菇,在窩棚前熏烤。

“小姐,你還在啊?”

孫雨濃眼前一花,那老者已經站在她的麵前。頭發已洗幹淨,輸理整齊,用一根樹枝削成的簪兒挽了,身上已穿了件新用樹皮編成的長袍。雖然粗糙,倒也雅致。他手裏拎了一隻野兔:“我看見這裏有火,來看看,果然是你。喏,這個送你。”

“不用……一點蘑菇罷了,不用放在心上。”

孫雨濃的臉紅了。她的謊言被拆穿了。老者卻並不在意:“哪兒的話。就算是見麵禮好了。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

老者就住在不遠的山洞裏。以後她和老者便互通有無,你送我點東西我送你點東西。也聊聊天,不過隻是淺談,連對方的姓名都沒問過。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孫雨濃有了這個朋友,倒也不寂寞。

一天晚上,電閃雷鳴,大雨傾盆。孫雨濃睡得很不塌實,迷迷糊糊地似睡非睡。忽然眼前一亮,接著一團雨水打到她臉上。她忙睜眼一看,頓時被嚇呆了:窩棚已經被拆掉,十幾個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將她團團圍住。一個臉上有疤的夫婦人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呸!我還以為是那老賊呢。”

一個瘦高個劈頭一刀朝她砍來。孫雨濃沒想到他們找錯人了還要殺人,要拔劍相擋已經來不及。

當!那瘦子一聲怪叫,向後便倒,剛刀斷為兩截,車輪般轉著飛上天空。一粒鬆子輕輕落在她的是身邊。莫非是這鬆子……!?白影一晃,那老者已經擋在她身前,袍袖一卷,她連人帶草織的鋪蓋都飛了起來,穩穩地落在十丈開外的地上。她這才從鋪蓋中跳出來。拔劍在手。她是合衣而臥,劍就帶在身上。

黑衣人們將老者圍在中央,繞圈疾奔。他們越奔越快,漸漸看不見他們的身影,隻能看見老者身邊圍著一團黑氣。莫非是……十二煞神?孫雨濃想起爹曾說過,江湖上有一夥極厲害的強盜,各個武功奇高,而他們聯合應用的縮魂陣更是厲害無比,無人能破。他們遇上的人幾乎沒有生還的。走鏢之人走鏢前必要燒香禱告,求上天保佑他們不要遇上十二煞神。孫雨濃不禁為老者捏了把汗。

黑氣中似有刀光閃動。孫雨濃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老者一聲大喝,雙臂一伸,竟化為兩道弧光。一聲驚天動地的大響,十二煞神同時倒地,就此不動,嘴邊流出鮮血。竟已死了。原來在那一瞬間,老者已拍出了十二掌,掌掌擊中敵人的前胸。他出手實在太快,在孫雨濃看來聽來,隻像拍了一掌似的。遠處樹叢裏一聲驚呼,一個黑影疾竄而出。沒想到樹叢之中還有人。恐怕是對十二煞神不太信任的同伴,先藏起來觀戰,等到適當的時機再出來。

老者並沒有追那個人。隻是把十二煞神身上的銀錢全部搜出,把那婦人的首飾也摘了下來,都揣到懷裏,對孫雨濃說:“快走!”

“啊?”

“一塊走!我的仇家很多,他們會陸續找上山來的!看到你肯定會對你嚴刑拷問,逼問我的行蹤!也許一見麵就會害你性命!”

“再見。好好地等我回來。”

含月公主把個小小的包袱往肩上一甩,就往山下走去。她苦思了一路,回到山寨後仍覺得思想混亂,心靈疲憊,便把山寨事務都交給衛康等人打理,自己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不許他們任何一人相隨。衛康等人雖然不情願,但公主的命令不能違背。

含月公主走了一段路,忽然聽見身後腳步輕響,回頭一看,原來是黎飛,便不耐煩地說:“你回去吧!我不是說過不需要你們保護嗎?”

“恕屬下不能從命!”

“啊?”

“我知道違抗您的命令是什麽後果,可是,即使您要把我趕出山寨,甚至殺了我都沒關係,請您一定要讓我跟隨您!”

含月公主盯著他。他的樣子無比堅定。她垂下眼簾:“你要跟就跟吧。不過我可不會顧你。”

雖然說要一個人出去行走,但心中還是很寂寞孤單,很希望能有一個人陪著。她不想叫衛康他們相隨,是因為他們滿腦子都是複國複國。她不想有人一直在身旁提醒自己無法擔負複國的責任。而黎飛,應該不會隻想著複國吧。想到這裏,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卑鄙。讓他陪著她,卻不能給他任何報償。連空洞的承諾都不能給。說來也很諷刺。雖然秦風傷得她很痛,但她所有的感情似乎都粘到了他身上,越痛粘得就越緊。真是可笑。她被著自己把自己往壞了猜:就是就是因為被秦風傷得太痛,覺得像被全世界遺棄一樣,才需要黎飛陪著她寵著她吧。山的最高處斷魂崖上,百合一臉淒楚地凝立在那裏。雖然她做了那麽多的手腳,他還是走了。她雖然知道他不會喜歡她,可還想努力看看。結果,他還是,跟著她,走了。

山寨裏,衛康一臉凝重地翻著書。他知道黎飛一定會跟去的。有他跟著,總比讓公主一個人離開好。司馬空鶴已經告訴他了。公主可能已經為情所困。那黎飛就更有必要跟著。兩害相較,取其輕吧。

一路上,她漫無目的地走,黎飛一聲不響地跟。她徑自走到一個無名的深山中。這裏風景很好,也很幽靜,更重要的是,這裏沒有人煙。她需要一個接不著人氣的地方,一頭紮進去。

她用掌擊斷幾棵大樹,搭了個窩棚。隻要有了力氣,蓋窩棚就像壘積木那麽容易。也給黎飛搭了一個。倒不是照顧他,而是為了讓他和自己之間有段距離——他們的窩棚之間隔了十丈。黎飛的臉色黯淡下去。她的心頭一痛:自己似乎殘忍了些。可如果她不這麽做,才是真的殘忍。

山裏的時間似乎不會流逝。可等你回過神來就會發現山裏的時間流逝得比什麽都快。轉眼間三個月就過去了。天已經冷了。他們下山買了皮衣。他們平日吃的,都是些野菜野果和打來的野味。一個月下次山,買些糧食和鹽。為什麽要複國,需不需要複國這個問題含月公主想了無數遍,越想越糊塗,越想越痛苦。後來她一想起這個問題就會心痛。幹脆不想了吧,先讓平靜而又舒適的生活使心平靜下來再說。也許,有一天她能忽然想通呢。

一天夜裏下起了紛紛揚揚的雪。一連三天。雪停後山裏便成了粉雕玉琢的世界。含月公主走出窩棚,狠狠地吸了一口清爽的寒氣。好舒服。

“公主!”

黎飛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凍得通紅的臉上堆滿了笑,手裏拎著個魚簍:“您看!”

他今天鑿開了河上的冰,釣到了一條大魚。冷不防魚從簍子裏跳了出來,黎飛忙扔下魚簍去抓,雖然是在冰寒的雪地上,那魚仍跳得很歡,黎飛一時手忙腳亂。她覺得很有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是她三個月來第一次笑。笑容剛剛綻放開來,她忽然像被雷打似地僵住了:自己雖然漸漸快樂起來,可那個問題……自己還在原地打轉!她的笑容立即被愁容取代。黎飛不知自己哪裏觸犯了她,驚恐莫名。

積了一冬天的雪漸漸融化了。小草掙紮著探出頭,不懼寒冷的鳥兒抖抖唆唆地唱起歌——春天來了。而桓武太子的母親德皇後,卻要迎來生命的終點。去年冬天,德皇後的父親武丞相因朝政之事與拿雲國主發生衝突,慘遭誅族。德皇後為娘家求情,被剝奪後位,還被架到刑場觀刑。德皇後受不了這個刺激,回宮就病倒了。幸虧拿雲國主沒有絕情到底,沒有將她打入冷宮,隻讓她遷入偏殿。她才有藥醫,有人照顧。才能有桓武太子陪侍。即便如此,她的病還是一日重似一日,到了今春已是奄奄一息。桓武太子焦急萬分,可就是無計可施。而拿雲國主,竟沒有來看過她一次。

太子妃孫妍捧著一碗參湯昂然直入。這是她娘家珍藏了幾十年的老山人參。她和桓武太子已經成婚以來竭盡全力地討好他,可他仍是冷若冰霜。就像一座怎麽呼喊都不會回答的冰山。這次侍疾也不讓她跟來。她不甘心,今天過來純粹是為了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