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瞞天過海
楚雲霄來到醉香樓與蘇婉瑜商談許久才離開。
第二日,醉香樓廣發請柬,以“窖藏仙釀,開壇共賞”為名,邀請城內眾多有頭有臉的富商及文人雅士。
消息傳出,引得城中熱議。
整座酒樓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大廳中央設一雅致香案,案上供著一尊半人高的浮雕酒壇,泥封完好,壇身繪著雲山霧繞的圖案。
酒香尚未溢出,一種帶著絲絲甜膩的幽香已彌漫開來,嗅之令人精神一振,繼而心旌微搖。
蘇婉瑜身著月華裙,外罩輕紗,立於案前,目光流轉間,滿堂嘈雜漸漸安靜。
“此酒名「醉生夢死」,是以七種奇花之露為引,佐以雪山寒泉,並三十六味珍貴藥材,埋於終年積雪的玉龍峰下寒潭邊,曆三十年窖藏方得此一壇。”
她素手輕撫壇身,眼波微動,掠過一絲令人心癢的神秘,繼續道:
“初入口如飲瓊漿,甘冽綿長,可見心中所思所念之幻景,憂煩盡忘,飄飄然不知身在何處。今日取十壇珍釀,與諸位有緣人品鑒。”
這番介紹將所有賓客的好奇與欲望吊到頂點,現場氣氛更加熱鬧。
這時,楚雲霄“抱病”前來,臉色仍有些蒼白,卻徑直走到蘇婉瑜麵前:
“蘇掌櫃,這十壇酒,我全要了。”
滿座嘩然!
場內大部分人不知道楚雲霄的身份,見他外地口音,又大放厥詞,不免私下議論紛紛。
其中不乏一些官員,他們早已被太守授意,就算不能給楚雲霄使絆子,也不能給他行方便,故而他們佯裝看熱鬧,混跡在人群中。
“這位公子,好大的口氣。”
當地絲綢巨賈,一位姓趙的公子哥兒,早就對美酒和美人垂涎不已,聞言頓時按捺不住,站起身來,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
“此等仙釀,見者有份,你一人獨占,怕是不太合規矩吧。我提議咱們公開競爭,價高者得,諸位意下如何?”
“不錯,理當如此!”
“趙公子此言甚是!”
趙公子的話得到大家一致認可。
“既然諸位同意,那便由趙某拋磚引玉,我出價五百兩一壇!”趙公子對四周抱拳致謝,臉上得意之色盡顯。
“一千兩。”楚雲霄眼皮都沒抬一下。
“一千五百兩!這等仙酒,本公子買回去孝敬家父正合適!”趙公子臉色一僵,隨即冷哼。
“趙公子孝心可嘉!如此美酒,正當配趙老爺這般雅士。”旁邊立刻有與趙家相熟的商人幫腔。
“兩千兩。”楚雲霄語氣依舊平淡。
趙公子有些肉痛,但眾目睽睽之下,豈肯示弱,尤其看到蘇婉瑜的目光似乎也放在他身上,更是熱血上湧。
“三千兩!”
“五千兩。”
滿場響起一片吸氣聲。
五千兩一壇酒?
這人怕不是個瘋子吧!
趙公子額頭見汗,倒不是拿不出這麽多錢,隻是這價格實在超出心理預期,這要讓他爹知道,少不了家法伺候。
他身邊另一個朋友壓低聲音卻故意能讓周圍人聽到:
“趙兄,跟個不知底細的外來人爭什麽,我就怕他是虛張聲勢,拿不出銀子,從這兒故意搗亂呢。”
趙公子像是找到台階,也像是被激起火氣,從懷裏掏出厚厚一疊銀票。
“你說五千就五千?我這裏有三萬兩銀票,若你拿不出錢,別說酒,小爺還得給你鬆鬆骨頭!”
“哦?你懷疑我拿不出銀子?”
楚雲霄並未提高聲調,但配合著他突然變得銳利的眼神,讓趙公子莫名心悸。
蘇婉瑜適時輕笑出聲,如清泉擊玉,打破有些緊繃的氣氛。她目光盈盈地看向趙公子,又轉向眾人,聲音溫婉卻清晰:
“這位乃是咱們大衍十四殿下,殿下金口玉言,出價自然作數!”
“十四殿下!”
“嘶……難怪出手闊綽,氣度不凡!”
賓客議論之聲頓起,無論現在楚雲霄的處境有多麽不堪,終究是皇家血脈,絕不是他們能輕視的。
趙公子臉上血色盡褪,手裏的銀票仿佛燙手一般,連忙收起,躬身作揖,期期艾艾說道:
“草……草民有眼無珠!衝撞殿下!這酒……這酒自然是殿下的!”
他那些幫腔的朋友更是縮起了脖子,不敢抬頭。
還有幾人得知楚雲霄身份後便悄悄溜走,楚雲霄看在眼裏,並未在意。
“不知者不罪。”
“掃了諸位雅興,於心不安。”楚雲霄抬手虛按,示意眾人安靜。
“蘇掌櫃,今日醉香樓的所有開銷全都記在我賬上。另取窖藏「寒潭香」請在場諸位盡情品嚐,算是我一點心意。”
眾人一愣,沒想到這位皇子如此客氣。
一些原本暗中抵觸的官員富商,神色也緩和不少。
楚雲霄繼續道,語氣漸漸沉鬱:
“想必諸位也知道,我此行乃是前往那月國和親。一路行來,見到不少從涼州逃難而來的百姓,饑寒交迫,顛沛流離……心中實在難安。”
頓了頓,他目光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痛惜:
“我雖力薄,亦不能視若無睹。故而,我想將離京時父皇賞賜的一些隨身之物,以及我個人珍藏的幾件玩意兒,拿出來辦一個小小的拍賣會。”
“所得善款,但求能多購些糧米冬衣,接濟沿途難民,也算盡我身為皇子的一份心力。還望諸位賞臉。”
這番話,情真意切,將自己擺在心係百姓,不惜變賣禦賜之物賑災的仁弱皇子的位置上,極易引起同情。
果然,不少人臉上露出動容之色。
“十四殿下仁善!心係黎民,實乃我等楷模!”
“殿下放心,我等必盡全力支持!”
附和聲此起彼伏,場麵一下轉向略帶傷感的氛圍。
楚雲霄拱手致謝,隨即又對蘇婉瑜道:
“蘇掌櫃,那十壇酒麻煩你幫我送一趟。”
楚雲霄拱手謝過眾人,示意一下,自有侍衛上前與醉香樓的夥計一同搬動那十壇醉生夢死。
於是,一行人走出醉香樓。
十壇酒被穩妥地裝上兩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楚雲霄與蘇婉瑜共乘一車,前後有侍衛跟隨,穿街過巷,往驛館行去。
車內空間不大,彌漫著從酒壇縫隙中滲出的濃鬱異香。
“婉瑜姐,藥量足嗎?”楚雲霄忽然開口。
“比上次多加兩倍……你真要拿禦賜之物出來賣?萬一事後有人較真……”蘇婉瑜語氣篤定,隨即微微側首。
“我折騰這麽久,父皇不會不知情,而且我是打著賑災的名義。朝中縱然有人不滿,也沒人敢說個不字。何況我確實也想為災民做些事。”
蘇婉瑜心中了然,不再多問。
馬車輕微顛簸,很快便駛到驛館外。
酒壇被小心翼翼抬下,搬入後院。
蘇婉瑜親自指揮放置,並溫言對迎上來的羽林衛軍官解釋酒性猛烈,需分酌慢飲等注意事項,姿態大方得體,讓人挑不出錯處。
楚雲霄把大家召集在一起,語氣誠摯,滿是對即將離別的不舍:
“諸位兄弟一路辛苦。”
“此去那月,山高路遠,離家日長,這酒算我一點心意。咱們一路同行,也算有緣……”
他說著,竟蹲下身子,從地上抓起一小把泥土,用隨身素帕仔細包好,握在手中,站起身時,眼眶微紅:
“故土難舍……”
“今日借此美酒,也算與兄弟們提前做個告別,日後天涯各方,望各自珍重!”
這番話語情真意切,羽林衛們從一開始奉命護衛時對楚雲霄的輕視,到後來見他殺伐決斷的震懾,再到此刻感受到的體恤與重情,心情複雜難言。
不少人心頭一熱,又想到他即將麵臨的命運,不由得生出幾分同情與感慨。
“謝殿下賞賜!”軍官帶頭,眾軍士齊聲抱拳,聲音竟有幾分動情。
十壇美酒被分了下去。
楚雲霄親自為幾位軍官斟酒,自己也舉杯飲盡。來之前他已服過解藥,自然不怕。
酒液甘冽,後勁綿長,兼之楚雲霄之前的話語鋪墊,眾人心懷感慨,喝得格外痛快……
與此同時,早就潛伏在側的邢老六和十二連環塢的兄弟們迅速行動。
他們快速潛入存放使團禮品的倉庫,將準備贈予那月國的金銀器皿,精美綢緞等貴重物品悉數搬出,運上早已準備好的馬車,直送醉香樓。
另一邊,被關押在房間裏的墨宗霖,正因劇痛和屈辱低聲嘶吼。
見楚雲霄進來,他目眥欲裂,用盡力氣含混咒罵:
“楚雲霄……你不得好死!我阿婆……不會放過你……”
楚雲霄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蘇婉瑜上前,捏住墨宗霖的下頜,手法利落地一卸,咒罵聲頓時變成含糊的嗚咽。同時,她將兩顆顏色不同的藥丸塞進他嘴裏,逼他咽下。
“這藥能吊住他性命,保證讓他能活著抵達那月國。還能讓他昏睡幾日。”蘇婉瑜對楚雲霄說道。
邢老六把墨宗霖捆得結實,塞進一個墊了軟襯,帶有隱蔽氣孔的特製木箱中,混入禮品隊伍中。
昨夜那些巫神教殺手的屍體也被逐一抬出,放入剛剛騰空出來的大箱內。
封箱,貼上禮部封條,一切做得又快又穩。
“殿下,都換好了。”邢老六壓低聲音匯報。
“金銀財物全部換成銀票,貴重物品全部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