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九世,剛睜眼就被送去和親!

第十四章 以逸待勞

醉香樓今夜宛若白晝,樓外一串串琉璃風燈照得街麵亮如星河,樓內更是人聲鼎沸,暖香襲人。

城內有頭臉的富商,官員幾乎盡數到場,連一些平日難得露麵的名士清流也坐在角落,饒有興致。

大廳座無虛席,晚來的隻得擠在二樓回廊,探頭張望。

侍女們穿著統一的藕荷色裙衫,手捧香茗果點,如蝴蝶穿花,笑意盈盈。

蘇婉瑜立於鋪著暗紅錦緞的拍賣台前,一襲碧海棠紋雲錦長裙,臂挽月白輕紗,烏發綰成淩雲髻,僅簪一支羊脂玉鏤雕梅花步搖,清豔不可方物。

“民女有幸代替殿下主持拍賣,先行謝過諸位賞光。”

“潼關外流民塞道,啼饑號寒,今夜所得分毫,皆化糧藥冬衣,願能解黎民之苦。諸位此刻坐在這裏,便是積福。”

話音溫軟,卻自有一股端莊,場中漸漸安靜下來。

“首件拍品,玉雕聖手封山絕品——「雪夜訪梅」青玉山子。”

錦盒開啟,一尊尺餘高的青玉雕件映著燈火,晶瑩生輝,雕工鬼斧神工,雪意寒林宛在眼前。

“起價,五千兩。”

幾乎在蘇婉瑜落音的瞬間,前排的趙公子便“唰”地展開手中折扇,朗聲笑道:

“蘇東家,諸位!今日借著十四殿下賑災的東風,在下鬥膽討個開門紅!八千兩!權當為災民盡點心意!”

“趙公子痛快!”

幾個與他相熟的商賈立刻拊掌叫好,帶動一片熱烈的掌聲和附和聲。

起拍價五千兩已經和市場價大差不差,溢價三千,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趙公子這彩頭給得很漂亮,既買了裏子,也買了麵子,場麵也熱鬧起來。

在場眾人個個都是人精,不約而同選擇退讓,沒有駁他麵子。

“恭喜趙公子拔得頭籌!”蘇婉瑜頷首含笑,纖手輕擊小巧的金鈴。

“承讓!承讓!”趙公子春風得意,交了銀票便坐回位置。

“第二件,南海貢珠十二顆,顆顆圓滿,瑩潤生暈,有「小明月」之稱。”

蘇婉瑜介紹第二件拍品的同時,打開匣子,珠光寶氣頓時壓過了周遭燈火,引得女眷們一陣低低的驚歎。

“都說善財難舍,劉某今日出價一萬兩,為天下蒼生盡些綿薄之力。”劉老板站起身來向四方拱手。

“劉老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可人情世故是這麽容易能買到的嗎?我出一萬五千兩!”

劉老板本意是想學趙公子,買個好人緣,豈料人群中倒有人嘲諷起來。

“兩萬!”劉老板麵皮有些掛不住,硬是咬著牙報出高價。

那人好整以暇端起茶杯,意圖很明確,就是想看劉老板肉疼,也不知二人之間究竟有何仇怨。

“劉老板慈心熱腸,不若這般,此珠作價兩萬兩,劉老板出一萬,餘下一萬,算我醉香樓與劉老板共添善款。”蘇婉瑜適時開口。

劉老板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蘇掌櫃不僅人美,心更善!劉某佩服!就依東家所言!”滿堂頓時彩聲雷動,更多是對蘇婉瑜處事有方的由衷讚賞。

蘇婉瑜金鈴輕響,又是一片恭喜之聲。

雖說此舉會得罪人,卻把拍賣會的氣氛推上高峰。

那搗亂之人攝於楚雲霄在場,不敢放肆,灰溜溜地離開醉香樓。

後續的鎏金錯銀博山爐,紫砂名壺等,蘇婉瑜皆以風趣而不失敬重的方式推進,叫價聲,喝彩聲,惋惜聲此起彼伏。

最終,九件拍品共拍得十八萬五千兩。

屏風後,楚雲霄目光沉靜,距離百草囊所需仍差很多,他需要一劑猛藥。

此時,兩名侍女極其小心地抬上一卷畫軸,緩緩展開於長案上。畫卷綿長,墨色淋漓又層次分明,煙波浩渺,遠山隱現於雲霧之中,氣象萬千。

右下角,一方殷紅如血的私印,赫然在目。

“此乃,煙江疊嶂圖。”

“諸位博聞廣見,想必不用我過多贅述。托殿下言,此畫乃陛下親手所賜,以慰遠行,見畫如見君恩。”

“轟——”

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滾油,全場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抑製不住的巨大**。

“真是那幅畫?”

“陛下的私印……快讓我瞻仰瞻仰……”

“誰敢賣這個?不,誰敢買這個?”

“除了那位殿下,還能有誰……”

無數道目光驚疑,探究地射向屏風。

沒人敢湊近細辨那方私印的真偽,誰敢質疑禦賜之物,還想不想活了?

方才還熱鬧非凡的大廳,此刻落針可聞。先前踴躍的富商們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這哪是寶貝,分明是催命符!

“起價,十萬兩。”

寂靜。

令人難堪的寂靜在蔓延。

時間一點點過去,無人應聲,一些膽小的已經開始額頭冒汗。

“十萬兩。”

一個低沉沙啞,仿佛砂紙摩擦的聲音,從大廳最角落的陰影裏傳來。

所有人齊刷刷扭頭望去。

隻見一個身著毫不起眼灰色布衣,頭戴寬大舊鬥笠的男子獨自坐在那裏,麵前甚至連杯茶都沒有。

他何時進來,如何坐下,竟無一人察覺。

楚雲霄眉峰微挑,透過屏風縫隙,看向那團陰影。

蘇婉瑜也是微微一怔,旋即恢複常態:

“這位先生出價十萬兩。可還有人加價?”

目光掃過全場,眾人紛紛避開視線。

灰衣人似乎篤定無人敢爭。

“且慢。”

就在蘇婉瑜準備落槌的刹那,楚雲霄清朗含笑的聲音自屏風後悠然傳出。

眾人心髒又是一提。

隻見楚雲霄緩步走出,玄色錦袍在燈光下流溢暗光。

他徑直走到長案前,凝視畫卷,指尖虛撫過那煙江遠山,歎息般道:

“此畫伴我多時,每每觀之,如見天顏,如聆聖訓。今夜見它或許易主,心中實難平靜。”

“這位先生好眼光。隻是,十萬兩未免太輕看這幅畫的意境,也太看輕陛下賜畫時的深意。在我看來,它至少值十五萬兩。”

“嘶——”

滿場都是倒抽冷氣的聲音。

賣家自己抬價!?

買賣還能這麽做!?

灰衣人鬥笠微動,抬眼看向楚雲霄,聲音依舊平板無波:

“十五萬兩。”

“二十萬兩。”楚雲霄幾乎是無縫銜接。

“……二十一萬兩。”

“三十萬兩。”

“三十一萬兩。”

整個大廳的人麵麵相覷,無論楚雲霄喊出何等驚人的數字,那灰衣人總是不緊不慢,穩穩地跟上一萬兩。

“先生果真是愛畫之人,若先生能出三十五萬兩,這幅畫便歸先生所有。”

灰衣人靜默片刻,緩緩道:“三十五萬兩。”

楚雲霄直起身,撫掌大笑,笑聲在寂靜的大廳裏回**:

“君子當成人之美。此畫望先生妥善保管。”

灰衣人不再言語,自懷中取出一疊厚實的龍紋金票,放在桌上,接過侍女小心卷好的畫軸,對楚雲霄方向略一頷首,便轉身朝外走去。

他走後,大廳又熱鬧起來。

“那可是金票,大手筆啊……”

“老兄,你見多識廣,認不認識這個人?”

“說的都是廢話,我要認識他,我還跟你們在一起混?”

……

拍賣會結束,大家互相寒暄一陣便各自離去。

“婉瑜姐,這些錢我有急用,剩下的就拜托你轉交給百善堂吧。”楚雲霄點出三十萬兩收入懷中,餘下全部交給蘇婉瑜。

“好。”蘇婉瑜沒有推辭。

回到驛館密室,楚雲霄心中默念:

“係統,兌換百草囊。”

一隻看似樸素無華的灰布小袋落入掌心,觸感溫潤,隱隱有草木清香縈繞。

“硯之,通知陸明遠,使團明日啟程!”

……

那月國王庭

殿內燭火通明,南懷瑾單手支頰,斜倚在鋪著雪狐皮的紫檀木榻上,眸光透過半開的雕花長窗,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她隻著常服,長發未綰,如墨瀑流瀉肩頭,少了幾分白日裏的威儀,多了些少女的慵懶與靜謐。

唐語嫻恭敬單膝跪地,雙手交握抵於胸前對南懷瑾行了正禮。

“此行如何?見到那位皇子了嗎?”南懷瑾抬手讓唐語嫻免禮。

“稟公主,見到了,但他與我們先前打聽到的傳言大相徑庭。”唐語嫻點點頭。

“哦?怎的不同?仔細說說。”

南懷瑾倏然睜開眼睛,朦朧的慵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盎然的光彩,如同發現有趣獵物的雪狐。

“此人智多近妖,或許能成為公主的助力……”

唐語嫻邊講述,邊將一盞剛沏好的熱茶輕輕放在南懷瑾手邊的案幾上,白瓷盞壁溫潤,茶湯澄碧,幾片嫩芽載沉載浮,幽雅的蘭香混著清冽的茶氣嫋嫋散開。

“能得語嫻這般評價,看來我們都被這位十四殿下騙得不輕啊。”南懷瑾端起那盞茶,輕呷一口,蘭香滿口,鬱結的心緒仿佛也散開些許。

“公主,還有一事。十四殿下身邊有一名高手。”

“高手?”南懷瑾放下茶盞,“多高?有語嫻你高嗎?”

“若是切磋,臣能勉強支撐百招,若是死鬥,十招之內便可取我性命。不知為何,他沒戳破我的行蹤。”

南懷瑾沒有再問,重新陷入深思。

楚雲霄若真如語嫻所言……或許會變得有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