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誰家祖墳冒青煙
京州的黎明,比往常更早,也更喧囂。
昨日溫家祠堂那場聽證會之後,風氏集團取消繼承製的消息,通過無數屏幕和電波,傳遍了整座城市。
各大財經媒體的頭版標題驚人的一致——《風氏革命:一個時代的落幕》,而社交網絡上,一句評論被頂上了熱搜:“風柔雪這是掀了自家祖墳,誰家祖墳能冒出這種青煙?”
清晨七點零三分,風氏集團大廈,地下三層檔案室。
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張與幹燥劑的氣味,一排排金屬架延伸至燈光照不到的黑暗深處。
江北辰剛用權限卡打開防爆門,便看到一個人影早已等候在內。
韓誌國站在一張落滿灰塵的閱覽桌旁,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但精神卻很好。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將一個牛皮紙袋推至桌前。
“這是‘承遠協議’當年在市公證處的原始備案副本,我藏了三十年。”
韓誌國輕點著紙袋,聲音因整夜未眠有些沙啞,但很清晰,“我留下它,是怕真有人把它當成聖旨,忘了寫在《憲法》裏的人字是怎麽寫的。”
韓誌國頓了頓,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自嘲:“不過,總有人更喜歡跪著。昨晚,公證處的大門被人砸了,牆上用紅油漆寫了八個大字——‘逆血者,不得入祠’。”
江北辰沉默的解開紙袋的棉線,抽出那份舊文件。
紙張邊緣已經脆化,字跡卻依舊清晰。
他一頁頁翻過,目光掠過每一個簽名,每一個條款。
就在文件的最後一頁頁腳,一個用鋼針刻印的、幾乎與紙張紋路融為一體的微小編號,抓住了他的視線。
JY07。
江北辰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這個編號,與他父親那塊從不離身的老式懷表內側的刻痕,一模一樣。
他瞬間明白,這疊舊文件,是一份推翻舊秩序的證據,也是“守鍾人”組織內部的傳承憑證。
那一個個簽名背後,藏著上一代守鍾人無聲的布局。
上午九點十八分,風氏集團總部一樓多功能報告廳,座無虛席。
風柔雪站在講台中央,一身白色職業套裝,從容而堅定。
她正條理清晰的向全體員工及線上股東說明“全員持股計劃”的具體細則。
會場之外,早已被各路媒體和不速之客圍住。
數十名被溫家和風家旁係煽動來的“家族代表”堵在門口,情緒激動。
其中一位拄著龍頭拐杖的老太太,被幾個小輩簇擁著,對著直播鏡頭大聲怒斥:“你們這是在毀掉風家百年的規矩,是在刨祖宗的根,列祖列宗都不會放過你們的。”
尖銳的控訴穿透玻璃門,在會場內引起一陣細微的**。
風柔雪卻神色未變,隻是對身旁的助理微微點頭。
下一秒,報告廳內的主屏幕與場外媒體區的大屏幕同步切換。
直播信號中斷,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舊影像。
畫麵搖晃,色調昏黃。時間顯示:1987年,冬。
地點是風氏集團最早的會議室,風柔雪的祖父、風氏創始人風承遠,正親筆簽署一份《員工年終分紅激勵備忘錄》。
然而,不等他落款,一隻保養得很好的手突然闖入鏡頭,一把搶過文件,當場將其撕得粉碎。
鏡頭上移,露出一張與風柔雪母親林安慧有七分相似的、寫滿傲慢的臉——正是林安慧的父親,當年憑借姻親關係進入風氏核心的林家代表。
視頻沒有聲音,但這無聲的畫麵,衝擊力卻很強。
視頻結尾,畫麵漸黑,一行白色宋體字緩緩浮現:
“真正的傳統,是讓活人吃飽飯。”
全場死寂。
門外,那名剛剛還在痛心疾首的老太太,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屏幕,身體不受控製的顫抖起來。
她怔了許久,臉上的憤怒消失了。
最終,她一言不發,默默的轉過身,在眾人的注視下,拄著拐杖,慢慢退出了人群。
中午十二點四十一分,二十七樓,原屬於溫成的臨時董事辦公室,如今已掛上了新的銘牌——“治理觀察員辦公室”。
蘇倩穿著一身灰色西裝,將一份報告放在了風柔雪的辦公桌上。
報告的標題是——《溫氏資本關聯滲透路徑圖》。
“溫成這些年,從不碰核心業務,他擅長的是人情。”蘇倩語速極快,“我整理了他過去五年所有的非公務開支。他通過參加各大豪門的婚宴、壽禮、慈善拍賣,用禮金和捐贈的名義,完成了至少十七次利益輸送和股權代持。這些場合,就是他洗錢和結盟的地方。”
她翻到報告的最後一頁附件,那是一張高清掃描的票據照片。
“關鍵是這個。”蘇倩的指尖點在照片上,“我在他老宅書房的保險櫃夾層裏找到的,一張他以為早已銷毀的收據。2003年4月15日,支付‘火調顧問費’三十萬元整。”
江北辰的目光瞬間凝固。
幾乎在同時,他手腕上的戰術手表傳來金川的加密信息:“已比對‘鏡淵’檔案庫。收款人張德海,前市消防局二級評估師,於2003年5月注銷從業資質後失蹤。他,正是當年江氏夫婦工廠火災事故調查報告的四名簽字人之一。”
江北辰拿起那張票據的複印件,凝視著票據上“溫成”二字的潦草簽名,低聲對身旁的風柔雪說:“他們以為燒掉的是證據,其實是留下了漏洞。”
下午三點五十六分,城西“竹語”茶樓。
周秉文親自為江北辰沏上一杯大紅袍,茶香嫋嫋。
這位在風氏沉浮數十年的老人,慢條斯理的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盒,推到江北辰麵前。
盒內,是一枚純銅印章,印麵斑駁,陽刻著四個篆字——風氏初代監事。
“我們這些老家夥,當年不是沒想過反抗林家的專權,隻是沒人敢第一個站出來。”周秉文歎了口氣,“現在你和柔雪丫頭做了,那我們這些欠下的債,就得補上。”
他指著印章,揭開了一個埋藏三十年的秘密:“風老先生臨終前,曾背著所有人,秘密修改了遺囑的執行附加條款。他規定,若風氏日後出現‘非血緣繼承且獲多數股東認可’之情形,則自動啟動一份名為‘破契基金’的信托。”
周秉文的聲音壓得很低:“那是一筆被跨國銀行凍結了整整三十年的百億資產,專用於企業在未來進行徹底的去家族化轉型。這枚印章,就是啟動基金的憑證之一。”
江北辰拿起那枚冰涼的銅印,指腹細細摩挲著邊緣因常年使用而磨損的痕跡。
忽然,他的指尖在印章底座的一側停住。
那裏,竟有一圈極細的凹槽,其排列組合的形狀,宛如一柄撐開的傘骨。
傍晚六點四十九分,天色漸晚。
江北辰的私人電話突然響起,來電顯示是陳敬之。
電話一接通,陳敬之的語氣很焦急:“北辰!老江,烈士陵園那邊出事了!我今天過來掃墓,發現……發現你父母的墓,第七號墓碑,周圍的土被人連夜挖開了!”
江北辰的臉色沉了下去:“東西被動了嗎?”
“棺槨沒事,挖得很小心,像是在找什麽。”陳敬之喘著粗氣,“但我記得你跟我說過,當年下葬時,你父親的戰友在墓穴四角埋了四個陪葬的陶罐……那四個陶罐,不見了!”
半小時後,江北辰趕到現場。
暮色四合,陵園裏寂靜得隻聽得見風聲。
他蹲在被翻動過的泥土邊,打開強光手電,仔細勘察。
在一捧疏鬆的泥土中,幾點微弱的熒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用鑷子夾起一點粉末,放在鼻尖輕嗅。
金川通過遠程圖像分析,立刻給出了判斷:“是老式感光膠片封裝材料的殘留物,含微量磷光粉。”
江北辰猛然想起母親日記裏一句語焉不詳的記載:“鍾響四隅,聲斷四方。”
四個角,四個陶罐,膠片……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
他迅速繞到墓碑背麵,手電光貼著石碑緩緩移動。
突然,光束停在碑座底部一道幾乎與天然石紋融為一體的細微裂痕上。
裂痕中,隱約嵌著半片被火燒過的焦黑紙角。
江北辰用鑷子小心翼翼的將其夾出,吹去塵土,上麵用特殊墨水寫就的兩個字,在手電光下顯出暗紅色——
啟封。
就在此刻,口袋裏的加密手機發出低沉的震動。
是趙啟明發來的信息,很簡短:“JY07已激活。上級命令,七十二小時內,做出你的選擇。”
江北辰緩緩站起身,將那片寫著“啟封”的紙角緊緊攥在掌心。
晚風吹過,卷起他風衣的衣角,他眼底一片冰冷。
江北辰沒有片刻遲疑,轉身大步流星的離開陵園,坐進自己的越野車。
引擎發出一聲咆哮,在寂靜的夜色中撕開一道口子。
車燈劃破黑暗,徑直朝著市中心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