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嬌娘能回春,將軍請上榻

第149章 屍骸

江言戴上麵罩的一瞬,那礦道裏的酸味便再聞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銀丹草混雜著辛辣藥味的氣息。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就見木清歡站在一旁笑他:“這麵罩我改良過配方,裏頭添了些藥物,應當能用三個時辰。隻是不知道這礦道究竟有多深,能否......”

楚念旬從洞口走了回來,從撿起方才擱在腳邊的那個火把,“咱們先探一探,若是沒有意外,一個時辰便能返回。算算日子,後頭的車隊應當已經離開青陽府有兩日了,咱們沒有太多時間耽擱在路上。”

“嗯。”

木清歡點點頭,又從腰間的布囊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往三個人身上都沾了沾。

“這是防瘴氣所用,這地洞裏除了赤蟻,難免還有些旁的生物。”

她沉聲道,可心中卻騰起一絲擔憂。

按理說,一下到洞底就點燃火把,顯然不是好習慣。

這山石因為地動的緣故,已然裂開了不少縫隙,若這下頭有易燃氣體,隻怕他們今日便要命喪在此了。

好在那裂隙一直能延伸至地表,倒是能叫可能存在的沼氣也飄散不少。

如今他們沒有更好的照明設備,隻能冒險帶著這火把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江言對木清歡的擔憂卻一點不知,他往前走了幾步,蹲身捏起了一把地上散落著的碎岩,指尖撚開暗紅色的砂礫,單手微微掀開麵罩嗅聞著。

“這硫礦呈紅色,應當是有純度極高的鐵,難怪能引得地蟻在此大量築巢。”

因著方才一路蹭著縫隙往下爬,江言的長衫上已然沾滿了泥漿,這會兒還未幹透,在昏暗的地道裏看去,倒像是血跡斑斑。

楚念旬抽出盧龍劍,用玄鐵支撐的劍柄敲了敲岩壁,又趕忙附耳上去仔細聽了聽。

“礦脈走向與河穀是平行的,聽著這鐵砂的回音,礦脈應當至少延伸了五裏。”

江言聽後頓時震驚不已,“平行延伸五裏,咱們方才隻往地下攀了三丈左右。若這礦脈從我們腳底開始算,那便是半座山的量啊!”

“沒錯。”

楚念旬點了點頭,又用劍尖挑開洞口垂下的藤蔓,鏽蝕的鐵軌突兀地刺出地麵,軌麵還留著些礦車滾輪的凹痕。

“這就奇怪了......”

木清歡皺著眉頭看了看那軌道延伸之處,竟是方才他們查看過的一麵臨著懸崖的那個洞。

“采出的礦,經由礦車裝載,順著軌道的方向而來......可前麵沒有路了啊!”

這懸崖足足有幾十丈深度,方才他們往外頭探了探頭,也並未發現懸崖峭壁之上修築過任何供人行走的台階。

那這采出來的礦石要如何運走呢?

楚念旬微微沉思片刻,腦中忽然有了個猜想。

“咱們往裏走一走,許是前方就有答案了。”

木清歡見這廝竟又開始賣關子,氣得不想理他,抬步就走在了隊伍的前方,伸手觸碰到岩壁慢慢往深處摸索。

果然在他們往前行進了沒多遠的地方,五架破舊的礦車歪斜在軌道盡頭。

走上前一看,每輛車的車鬥裏都結著層層蛛網般的硫磺晶體,周圍散落著些赤蟻,最嚇人的還是車轅上那具已經不知風幹了多少年的屍骸。

木清歡頓時有些害怕了,方才的氣性早就丟得不知去了哪裏,下意識地往楚念旬身後躲了躲。

那屍骸死狀簡直淒慘,背對著他們來的方向,似是在奔逃之中,卻被那礦車擋住了前路,連車鬥都沒有越過去,竟是半個身子掛在車壁上。

楚念旬打著火把上上下下地看了看,見那人手中還握著一把鶴嘴鋤,另一隻手上不知為何竟是個火折子。

“這人應是當年的礦工,若是我沒猜錯......洞口那引爆黑火藥炸塌礦洞的那把火,就是此人點燃的。”

江言從腰間取出銀鑷子,小心地夾起屍骸腰間布袋中的錢串,綠鏽斑駁的孔方幣上,「神武通寶」四字依稀可辨。

“神武?”

木清歡委實沒想到,這屍骸竟還是一位前朝之人。

這個時代對於貨幣的使用有著嚴格的規定,新帝繼位後,第一件事情便是鑄造新幣,回收舊幣。

雖說此工程量必然浩大,可有了回收上來的舊銅,便是沒法第一時間鑄成數量相當的貨幣,也可用戶部印刷專門的紙券暫時抵代。

前一個年號的幣在新帝登基的當年便會被廢除使用。

沒了流通價值的銅板便是一堆費疙瘩,自然不會有那些個傷春悲秋的懷舊派會連前朝貨幣都不舍得拿去兌換。

除非......這人死的時候,還沒有改朝換代。

楚念旬將那串銅板拿起來看了看,又原樣掛回了屍骸的腰間。

“神武二十四年鑄造,也就是說,這礦洞至少荒廢了四十餘年。”

他說著,忽然伸手掀開屍骸的衣襟。那布料已經因為年久風化變得極為酥脆,輕輕一碰,便裂成了無數片散落在地。

楚念旬用指尖撚起一片看了看正反麵,遂拍著手複又站起了身。

“這屍骸的琵琶骨處焦黑的灼痕,與布料上的一模一樣,乃是黑火藥爆炸傷,致命傷還瞧不出來,若他不是被炸死,那便是在這洞中被活活悶死的。”

木清歡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感覺脊背爬上一陣冷意,原本沒有幽閉恐懼症的她都感覺眼下在這洞中格外地壓抑,就好像前方那無盡的深邃會隨時將鮮活的生命吞噬一般。

楚念旬並未發現她的異常,劍鞘在洞壁上輕輕刮過,簌簌落下的粉塵裏還混著些當年的硝石碎屑。

他忽然皺了皺眉頭,指尖撫過壁上放射狀裂紋,“埋藥點呈梅倒著的扇形分布,由散開的點朝著一個點匯集,從洞內二十丈向外頭延伸。”

楚念旬的話說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木清歡有些疑惑地轉頭看去,見他眼裏忽然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正想要好奇發問,便聽得江言在一旁補充道:“這與行軍途中,為了節省時間用來炸山開路的手法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