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換
兩日後,西京郊外的官道旁。
月色將樹林映得影影綽綽,遮掩住了兩個躲藏著的身影。
楚念旬正扣著劉顯的肩頭隱在刺槐林中,玄色衣袍與暮色幾乎融為一體。
劉顯從一根樹枝的後頭探出腦袋來朝著不遠處的亮點看去,隻見三丈外的營地燃起篝火,正是此番大張旗鼓回京的「欽差」隊伍。
“哎哎!怎的還沒有動靜?你不是說今日午間就與傅老傳過信了嗎?”
劉顯等得有些不耐煩,伸手扒拉掉沾在山上的幾片樹葉,正欲站起身來尋一個更好的躲藏地,便看見營地內有幾個侍衛模樣的人朝著馬車走去。
下一刻,傅輝頂著劉顯的麵皮從八寶輦中探出身來,孔雀補服像是被火光鍍了層金邊似的,整個人都閃著光,倒是十分符合劉顯這廝往常的風頭。
他努力捏著嗓子學了劉顯的聲音,開口便豎著眉頭訓斥隨從:“本官的安息香呢?兩個時辰前便讓你們去尋了王醫正,這會兒天都黑啦!”
那走上前的侍衛連忙請罪,往不遠處的帳篷方向看了看,正打算親自去尋人,便又聽得身後的「劉顯」不滿地道:“要濟世堂三月窖藏的那罐,快些送來!”
待那侍衛匆匆離去後,真劉顯這才將探出的腦袋從樹影裏收了回來,背靠著大樹幹,嘴裏還咬著一截草莖忍不住悶笑:“傅老這做派,演得倒比我還更像紈絝些,就是江言那新做的麵具也忒醜了些,把我眼尾的風流痣都給遮了......往後若是再讓人易容成我的模樣,我定要在邊上守著江言才行!”
楚念旬懶得搭理他,目光鎖定在了遠處的一行崗哨身上,又看了看天色,沉聲道:“他們戌時三刻便會準時換崗,咱們可以趁亂將傅老換出來。”
他說完,便提溜著劉顯的後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二人又在林間摸索著,朝著距離營地最近的那塊大石頭後麵而去。
當營地已經逐漸安靜下來後,已經到了子時前後。
車廂的竹簾上正映著個人影,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外麵,這才將油燈提遠了些,悄摸地鑽下馬車,打了一盆水回來又飛快地鑽了進去,活像個做賊的。
傅輝將江言給他的藥丸浸泡在水中,銅盆的表麵迅速蒸騰起了一片白色的水霧。待藥丸盡數化開,再小心地用手指蘸著塗在人皮麵具的邊緣,沒過多時,那薄薄的麵具便開始卷邊翹起,殘餘的膠也變得皺巴巴的。
傅輝伸手一揭便輕鬆地將麵具取了下來,可還是不慎粘掉了他一根胡子,疼得他眉頭都皺了皺。
就在此時,外頭不知怎的突然起了一陣疾風,將車廂的布簾都卷得吹起,劉顯與楚念旬瞅準機會一個翻身,二人雙雙滾進了車廂內,將傅輝嚇了一大跳。
“你們怎的直接來了?我還準備等侍衛方便之時去林中尋人的呢......”
傅輝嘴上雖這般說著,可看見劉顯的一刻,心中的一塊大石瞬間落了地,隻想著往後可再也不要扮成旁人了。
若說扮個正常人,平日裏少說些話便能輕易蒙混過關,可偏偏劉顯這廝,是生病了都不能消停的主兒。
天知道他這一路過來整日裝瘋賣傻的已經累瘦了多少斤!
.......
時隔半個多月,劉顯又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中躺著,隻覺得這軟墊哪兒哪兒都硌得慌,讓他半點睡意都沒有,索性也不熄油燈了,便看著車廂頂部的緞帶絲絛想著待進城之時,要如何再應對一番五軍營的人。
楚念旬與傅輝二人並未走遠,在林間尋了一叢灌木便就地坐了下來,準備等著天亮之時城門大開再混進去。
傅輝並不知道他們這一路行來遇上的事,疑惑道:“我看官牒上寫著明日劉小子不用入宮,為何要這般著急地就將我換回,可是出了什麽變故?冉冉她可還好?”
楚念旬點了點頭,先是好生安撫了一番:“嶽父放心,眼下她正在濟世堂後院,有陳重威他們守著,不會有事。”
他說著便看了一眼城門的方向,“眼下這守城門的人一夜之間都被換成了五軍營的人,聽劉侍郎說,這命令是兵部尚書親自簽發的。這便說明......”
“齊王防著你們回京呢。”
傅輝反應倒是快,這五軍營裏頭的醃臢事兒,他原先還在鎮南軍之時便有所耳聞。
隻是不曾想,如今都已經過去了十餘年,竟還是這般光景。
楚念旬頷首笑了笑,“沒錯。自我們提前離開青陽府後,便有大批的暗哨往洛城而去,可咱們放出的畢竟是假消息,他們很快就會發現上了當。如此一來,明日城門口的查驗,必定會十分嚴格。”
傅輝歎著氣搖了搖頭:“沒腦子!劉顯再如何也是欽差,哪有一個校尉來查驗欽差馬車的道理?齊王何時變得這般瞻前不顧後了......”
“他們要找的,是肖東籬和蔣丞。這二人如今下落不明,方才外頭便是隱患......齊王拚了命也會想法子滅了他們的口。”
傅輝愣了愣,趕忙問道:“那他們二人眼下......?”
楚念旬朝著他神秘一笑,滿臉的誌在必得:“已在皇城司的大牢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