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嬌娘能回春,將軍請上榻

第163章 舌戰群儒

皇城大殿。

琉璃金瓦上還凝著些清晨的露珠,紅牆外頭五更天的梆子聲已然驚起了簷下台階上的一群麻雀,飛躍那磚石上跪著的烏壓壓一群人的頭頂,翻過紅牆往外麵而去,一下就不見了蹤影。

而這群朝堂官員之中,劉顯頂著兩個黑眼圈正跪在漢白玉階前,他百無聊賴地理了理孔雀補服,又偷偷看了一眼那正拿著笏板滔滔不絕的官員,索性眯起了眼睛開始打盹。

忽然一陣涼風吹來,他抬眼望了望大殿之中的朱紅色蟠龍柱,便忽然聽見身旁的兵部尚書開始猛打噴嚏。

劉顯轉頭看了他一眼便挪開了目光,笑得頗有些幸災樂禍。

這老頭平日裏就愛在朝服上熏那勞什子的幽州沉水香。這香遇火熏則甘甜安神,可若是遇上秋露,那便是妥妥的刺鼻醒腦。

也不知齊王將這貴重的香贈與他,卻不告訴他用法究竟安的什麽心。

劉顯也懶得去管這些沆瀣一氣的人之間的各種明爭暗鬥,如今隻當個笑話看,權當是每日娛樂了。

可正當他準備往自家大哥身後藏一藏好繼續假寐之時,那唱念公公尖細的聲音頓時就叫他一個激靈沒了睡意。

“宣——太常寺卿劉顯覲見!”

劉顯趕忙蹦起身,還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膝蓋,顛顛往正殿而去。

那唱念太監正恭恭敬敬地將劉顯往裏頭引,耳畔就被一陣勁風刮過。他趕忙回頭一看,便見劉顯一個蹦躂踩到了濕滑的地磚,險些一頭栽倒。

“哎呦太常寺卿大人......”

他正欲上前攙扶,便見劉顯迅速穩住身形,三步並作兩步走上了金鑾殿,帶起一陣風。

“臣劉顯叩見陛下!”

劉顯的聲音在殿中朗朗回**著,而上首的龍椅之上,公孫毓正歪在軟墊上,隨意地揮了揮手,“起吧。”

“劉愛卿這腰彎得比上個月工部新修的拱橋還標準些。”

“嘿嘿!”

劉顯起身後,將笏板重新拿在手裏,站得筆直正等待皇帝問話,餘光就瞥見了上頭的龍椅坐墊上竟還擺著一個瓷碟,裏頭仿佛是些糖漬梅子。

察覺到皇帝這會讓也盯著自己瞧,劉顯趕忙撇看視線,裝作方才什麽都沒看見。

公孫毓這才麵露滿意之色,緩緩道:“說說吧,此番在澗西府的差事辦得如何?”

劉顯趕忙躬身一鞠,大聲道:“托陛下洪福,此番澗西府桃源縣李家村三十七戶村民,如今已經疫病全除。”

“嗯。”

公孫毓像是一點都不意外一般,喉間哼了一聲,便道:“太醫署的奏折朕已經閱過,說是你們到了桃源縣的當日,那些村人的病便已然痊愈。既如此,你不早些回來,偏生要在外頭浪半月有餘!以為朕不會扣你俸祿嗎?”

劉顯睜大眼睛看著上首的皇帝,滿臉的不可置信。

——天地良心啊!他此番前往澗西府要查的事情,不是這皇帝親口吩咐的嘛?!怎麽到了這會兒就裝得一點不知情呢?!

劉顯正要爭辯,便看見公孫毓的眼神帶著幾分警告的味道,到了嘴邊的話又變了變,連忙大呼冤枉,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陛下,這疫病雖解,可為了防止病情反複,臣等這才在澗西府停留了數日啊!臣的俸祿原本就隻夠吃飯,若是再扣,臣就隻能喝西北風了啊!陛下明鑒......”

公孫毓簡直要氣笑了,可也不欲在這金鑾殿上聽他耍嘴皮子,隻瞪了劉顯一眼便順著他的話說道:“那桃源縣現如今情況如何?”

“回陛下,太醫署帶去的藥材已炮製入庫,並交由巡撫張大人分發給百姓,如今已過去月餘,想來應當已經大好。”

劉顯說著,眼睛突然滴溜一轉,見公孫毓沒有打斷他的意思,趕忙繼續道:“此番桃源縣疫情得解,全仰仗張大人尋來的一位神醫。澗西峭壁有種野草名為「狗尾歡」,配晨露可解百毒,那位神醫將此物入藥,配製出了解毒散,不過數日之內便控製了病情。”

劉顯話音剛落,身後早就蠢蠢欲動想要上前噴一嘴的兵部尚書王邈便手持著笏板出列,冷著臉道:“劉大人這話說的,治病豈是兒戲?且不說此物原先從未聽過,能否入藥還有待考證,太醫院此前奏報,此疫需七種珍稀藥材,澗西府庫銀不足萬兩,莫非那神醫還能點石成藥不成?”

劉顯聞言,毫不示弱地就懟了回去:“王大人的消息可真是靈通啊,這太醫署的奏折是直達上聽的,您卻連裏頭寫了哪幾味藥都知道得這般清楚。”

王毓被噎了噎,暗地裏悄悄看了一眼上首的公孫毓,見他麵上一副看熱鬧的表情,似是沒有要追究的意思,這才定了定心神回道:“劉大人說的哪裏話,桃源縣疫病所涉三十餘人,我們雖高坐廟堂,卻也當時刻掛心百姓。”

“好一個掛心百姓!”

劉顯半點麵子都不給他留,冷笑道:“上回在朝上,王大人可是有多遠躲多遠。既然心係,為何不主動請纓帶人去賑災呢?”

“你......!”

王邈顯然沒料到劉顯會這般毫不顧忌同僚情麵就將話當著聖上的麵宣之於口,擦了擦額上的汗就想要找公孫毓告狀,可餘光卻瞥見身後又有一人出列,於是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會兒走上前來的人卻是新任的監察禦史李恪。

劉顯一早就預料到了他此番回京述職必定會遭到齊王黨派之人的各種刁難,可卻不曾想這新任官員不過年初上任,如今竟也歸為了齊王一派,頓時就覺眼下將所查之事趕緊上奏給皇帝是多麽地迫在眉睫。

李恪上前幾步,腰間的玉帶鉤撞得叮當作響,“劉大人這是將欽差一職當成什麽了?僅憑一個不知何處尋來的江湖郎中的說辭,便將一整個村子村民的性命交由他之手,這若是出了意外,劉大人身為太常寺卿又如何向百姓交代?”

劉顯皺著眉頭勉強聽完他這一番話,就差沒拿手裏的笏板直接往李恪的臉上招呼了。

他也懶得再同李恪鬥嘴,直接從懷中扯出了太醫署的一眾醫官們寫的細錄,對著他挑釁般地晃了晃:“就憑她在咱們之前就治好了這些人,本官就信她的醫術。術業有專攻懂不懂?王醫正與李醫正將所有脈案與藥方都一一核對過,到了你們口中卻成了玩忽職守,視人命如草芥。也不知是何人太廟祭祖的前一日還喝得伶仃大醉,險些誤了大事兒的,反倒在這兒教訓起了旁人來。”

劉顯說著,還意有所指地用眼神瞥向了剛退下的王邈。

這會兒眼見著李恪麵上的表情明顯愣了愣,又再接再厲道:“且你們口口聲聲都說這疫病不好治,又是何原因?可是早就知曉是什麽由頭引發的,才知非正常手段不可治?便是不信那位神醫所說,那太醫署幾名醫正總不會將治病當兒戲吧?他們如今對那神醫的手段都讚不絕口,你們又憑甚來指手畫腳?難不成本官離京兩月,你們一個個的都搖身變成了醫術聖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