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暗度陳倉
日頭剛爬上劉府簷角的嘲風獸首之時,劉府向來安靜的後院中已然炸開了鍋,亂成了一團。
這個時辰,劉父作為內閣首府還在宮內,跟著上朝的劉越也不知去了何處,這院裏便隻剩下了楚念旬與木清歡一行人,正手忙腳亂地為一會兒進宮麵聖做著最後的準備。
韓律將手裏的木頭箱子放在簷下的台階上,轉身不過看了一眼楚念旬,便止不住地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哈!頭兒這身打扮,活像那偷穿衣裳的熊瞎子!”
楚念旬黑著臉扯了扯這一身灰布短打的袖口,臉上方才貼上的人皮麵具在晨光的照耀下泛著些蠟黃色,顯得麵色極為憔悴,仔細瞧著,那邊緣處還有些未幹透的膠,將臉都繃得沒了表情。
木清歡取來一根腰帶親自給楚念旬係上,完事兒後又繞著他轉了兩圈。
看著跟前這人型粗麻袋係著綢布腰帶的滑稽模樣,頓時覺得實在不像樣,又趕忙將那發著緞麵光澤的腰帶扯了下來,低頭在箱子裏一頓扒拉,想要尋一條粗布的出來替換上。
劉顯剛進門便看見這一幕,頓時咋呼道:“韓老二你笑個屁!我府上的那些個人也隻有老吳的身形與楚賢弟稍像些了,這衣裳還是我特意從老吳箱底翻出來的寶貝......”
劉顯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楚念旬身上那件衣裳的味道熏得連連後退了好幾步,站在兩米開外對著院子外頭大聲嚷道:“老吳!你這衣裳是多久沒洗了?!”
木清歡總算是沒忍住,「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頭上簪子的長穗都隨著她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她轉頭看向江言,“我昨兒說的那藥箱可尋到了?”
江言笑著點了點頭,從身後摸出了一個榆木的藥匣遞了上去。
劉顯站在不遠處往裏頭探了探腦袋,見那裏麵盡是些小小一個的瓷瓶,上頭還用大紅色的塞子做頂蓋,裏頭也不知裝了些什麽藥丸,看著倒是精致得很。
“一會兒入宮麵聖,又不是瞧病,弟妹帶這麽些藥丸子作甚?”
木清歡抬眼看了看劉顯,嘴角勾著一抹神秘的笑容,“既是見皇帝,哪能沒有見麵禮?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這一會兒的功夫,楚念旬也打扮完畢,穿著那不是他尺碼的草鞋在院裏來回走著,又被韓律手裏拿著些泥巴追了上來。
“頭兒這是要扮成神醫身邊的仆從,這草鞋太新了,得沾些泥點子才像......”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那帶著些草根的泥巴往楚念旬的鞋底抹去。
楚念旬被他搗鼓得煩不勝煩,反手下意識地一個擒拿便將韓律按在了院中的石桌子上。
“哎哎哎!頭兒手下留情......您這身板子,一會兒是要扮成挑藥箱的呢,得一步三喘才像嘛......”
“......”
.......
待到日上三竿之時,劉府正門外的大街上已然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今日朝堂之上的那一幕不知怎的就被傳了出來,如今滿京城的百姓對劉顯口中那活死人肉白骨的絕世神醫都好奇得很,紛紛提前來到街邊蹲點,想要搶占一個好位置,一會兒好一睹神醫的真容。
進宮的馬車已然停在了府門外的大石獅子跟前,木清歡抱著她小小的藥匣子踏出門檻的刹那,就連街邊買糖畫的老漢都驚得險些將手裏的銅勺都給摔了。
他盯著那抹白色的身影看了看,嘴裏嘟囔著道:“這不能夠吧......?許是誰家府上的小姐?”
可身旁的人一陣**,卻將他方才的猜測給踏得粉碎。
眾人對著那身影好一陣子指手畫腳,口中皆歎“這怕不是仙女”雲雲,於是這老漢索性連糖畫都不賣了,站起身子點著腳努力想要再看上一眼。
木清歡今日的打扮簡直大變樣,一身月白的襦裙外罩著青紗大袖,發間別著支金絲纏就的細簪,晨風拂過時還帶著若有似無的安息香味兒,倒比畫上的菩薩還清貴三分。
劉顯在一邊笑得與有榮焉一般,轉頭就對著楚念旬邀功:“嘿嘿,我給弟妹備的這身衣裳不錯吧?”
“噤聲!我現在是挑箱的下人!你莫要勾肩搭背的。”
楚念旬低著頭暗斥,連一個眼神都不給劉顯,擦身從他邊上走下了台階。
劉顯頓時討了個沒趣,扁了扁嘴回身就拿著手裏的馬鞭嚷嚷:“讓讓!都讓讓!車都出不去了!”
眾人聽得這咋咋呼呼的聲音,這才將目光從木清歡身上收了回來,見她已然踩著轎凳鑽進了車廂,馬車旁還跟著個灰頭土臉的仆從模樣的人,活像個鄉下赤腳大夫的跟班,頓時沒了興趣,這才紛紛後退,將棋盤大街讓開了一條道。
“這......這就是神醫?”
擠擠攘攘的人群裏突然冒出個尖嗓子,戶部員外郎王忠全好不容易穿過人群來到最前頭,看見劉顯便刺啦上了。
“劉大人莫不是戲耍聖上?”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綠豆眼試圖透過車簾盯著木清歡猛瞧,"哪有這麽年輕的神醫,還是個女......”
“放肆!”
還不待他說完,劉顯就抖開了一卷明黃色的聖旨,鎏金帛麵掃過王忠全的鼻尖,橫眉冷豎地看著他。
“聖上親頒的召見聖旨瞧見沒?這上麵都寫了神醫,你倒要說不是,難不成是在質疑陛下的權威?”
這金黃色的絹帛在陽光下被照得亮眼,驚得方才還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間呼啦啦跪倒一片。
王忠全這會兒也沒了底氣,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癱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一下,生怕劉顯這唯恐天下不亂地將此事作筏子給一本參到禦前去。
楚念旬趁著這陣亂壓低了些氈帽,眼尖地瞥見街角閃過幾道玄色身影,心下頓時警覺了起來。
——五軍營的人果然在盯梢。
見狀,楚念旬往馬車旁邊挪了挪,像是左腳被右腳絆了一下似的,故意踉蹌了半步,那半合著的藥箱裏霎時滾出個青瓷瓶,砸在了棋盤大街的磚石上碎成了幾瓣,濃烈的艾草味頓時彌漫開來,叫那些遠處的暗探總算是瞧見了這箱子裏麵是何物。
劉顯眼見著戲已經做足了,趕忙上車吆喝:“快走快走!耽誤了麵聖的時辰你們擔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