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惡奴歸來
當第七串炮仗在將軍府門前的青石板上炸開了紅圈時,青磚路上早已積了一層厚厚的紅紙屑。
正在房內補眠的木清歡終於忍無可忍地掀開錦被,赤足踩過冰涼的青磚地,推開窗戶就朝著前院的方向看去。
韓律抱劍倚著廊柱直樂,見木清歡探了個腦袋出來,笑著道:“夫人瞧沒瞧見東市張記炮仗鋪的掌櫃?那老小子就差在石獅子上掛喜幡了!”
而此時,前院的陳重威正默默將半扇雕花窗推開條縫。
透過朦朧的霞光,竟看見烏壓壓的人群正往門縫裏塞紅封,場麵已然越發離譜。
木清歡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便是再困,也覺得今日必定是再說不著了,於是索性回身穿衣洗漱。
恰巧江言這會兒正在庭院之中修剪桂花樹的殘枝,見木清歡唰地一下拉開了木門,緊皺著眉頭不悅地往前院而去,趕忙將她攔了下來。
“夫人,百姓們那是高興......且這會兒外頭擠了三百多號人呢,現在若是去開門,怕是沒一會兒就要踏破門檻了。”
他笑著將木清歡勸停了腳步,見她這會兒還頂著兩個黑眼圈,似乎心情十分不虞,心裏頭頓時升起了一絲疑惑。
他們一路上回京,也時常有半夜需要趕路無法睡眠之時。
可原先也不過見木清歡萎靡了些,卻從未見過她這般堵著一口氣,難不成......是發生了何事?
江言垂目思考了一會兒,正想著要不要旁敲側擊地問一句,便看見陳重威從前院匆匆而來,看見木清歡已經起身,於是趕忙上前道:“夫人,有幾個人方才穿過了人群,奔著側巷而來了。您......還是去看一眼吧。”
木清歡甚少見陳重威有這般慍怒的時候,聞言頓時有些疑惑。
幾人放下手裏的活兒依言往角門去,韓律見陳重威這般興師動眾的,開口便抱怨道:“哎呀老陳,咱們且照著頭兒的吩咐躲在府中便是了,角門已經拴上了呢,他們又衝不進來......”
他話音未落,角門「吱呀」一聲被江言率先伸手從裏頭打開,下一瞬,五六個灰撲撲的人影便踉蹌著跌進了院中。
木清歡被那些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退了兩步站定,狐疑地彎下腰想去看那些人的麵孔。
領頭那人一個軲轆就從地上爬了起來,身後還背著個小小的包袱,就連係帶都綁歪了,將包袱裏一件衣裳的袖子都露在了外頭,顯然是匆匆而來的架勢。
那人鼠眼一轉,看見跟前站著的幾人,目光便停在了江言的身上。
方才剛起身,這會兒便「撲通」一聲又跪撲了下去,膝行至江言的跟前,抱住他的大腿就開始嚎:“江醫士?是江醫士吧!小的是李福啊!您還記得嗎?我爹原先是將軍府上的管家,後來爹去世後......”
這李福的話才說到一半,江言便冷著臉將腿抽了出來,還嫌棄般地拍了拍自己色長衫,麵色越發冷冽。
“將軍府並未遣散奴仆,你們當年是自行離去,便是與府上斷了契約。諸位這會兒是走錯門了吧?”
“不能啊!”
江言話音剛落,後頭的一個婦人便開始跪地哭嚎:“老奴在府裏伺候了二十年,老夫人臨終前還攥著老奴的手......此前不過是家中有急事這才告假離開,江醫士,將軍他最是體恤咱們下人了,他必定能理解的!”
這幾人哭哭啼啼在角門唱了一出鬧劇,木清歡站在邊上,倚著月洞門看得真切。
那婆子雖哭得淒慘,眼角卻半點淚星子都沒有。做戲做到她跟前來了,當他們都是一群好騙的不成?
木清歡垂眸想了想,忽然輕笑了一聲,繞過江言等人便站在了他們跟前:“既是舊人,那就先進來說話吧。”
李福聽得此言,眼底精光乍現。他略微抬頭一看,見麵前這人頗是麵生,年紀雖小,長得倒是標致得很,還能在江言一行人跟前說上話。
於是,他趕忙膝行著轉向木清歡,麵上舔著一絲諂媚的笑:“這位定是老夫人娘家的表小姐吧?瞧著就是菩薩心腸......”
他正唾沫橫飛地恭維著,可話沒說完就被韓律的劍鞘抵住了下巴。
“睜大你的狗眼!這是將軍夫人。”
院中霎時死寂,那些個尋上門的下人互相對視了幾眼,心中的算盤卻打得啪啪作響。
李福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兩下,突然就對著木清歡「砰砰」磕起響頭,若是不知道的,還真當他是那等忠厚侍主的奴仆。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小的們日日盼著將軍回來啊,這兩年......”
“日日盼著?”
一直沒做聲的陳重威這會兒卻突然開口,手中的玄鐵劍拖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深痕。
“兩年前的臘月裏,將軍府遭賊,怎麽不見諸位來守著?”
婆子聽得此言眼珠一轉,眸光在江言等人的身上徘徊一陣,最終鎖定住了木清歡這個看上去最是麵嫩的女子,扯著嗓子就喊:“天地良心啊!我們被那起子黑心牙婆趕出去時,連件厚衣裳都沒帶!”
她一邊嚎著一邊故意扯開補丁摞補丁的袖口擠到木清歡的跟前,“夫人,您瞧老奴手上這凍瘡......”
從方才江言他們的寥寥數言之中,木清歡便已然知曉了這些人的底細。
她一個靈巧地閃身就躲過了那婆子伸來的手,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哭慘。
“好了,我方才也說了,既是舊仆,那就都先進來喝口熱茶吧。站在這門口沒得叫外人看了咱們將軍府的熱鬧。”
她丟下一句話便率先轉身往後院裏頭走去,又側頭看了看麵色怪異的江言三人,吩咐道:“韓律,帶他們去西耳房歇著。”
李福等人頓時喜形於色,互相遞著眼色往耳房挪。
韓律心裏頭不痛快,見那李福聽得木清歡的話後,就像是自己才是這府中的主人一樣,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便直接抱著包袱,輕車熟路地往院子裏一頭紮去,趕忙走到木清歡身邊道:“夫人,這些人......”
“嗯,我知道。”
木清歡似是料到了韓律要說什麽,餘光瞥見那一群興奮的奴仆,突然湊近韓律的耳旁說道:“將人帶去之後,門窗都給我封死,你親自守在外頭,一個都別放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