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重要證人
昨夜的事情他如何會不知道?
兵部尚書的嫡子搶占民田,此事一時間鬧得滿城風雨,當時便是他的兄長親自督辦的案子。
王邈這廝在朝堂上向來不遮掩自己的立場,原本一眾人都還當他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臨到頭來卻發現,這人不過就是老糊塗罷了。
他追隨齊王這麽些年,到頭來竟然還看不清齊王的陰險狡詐。
若真是暗地裏有行動,以齊王往日裏的那般做派,如何會大張旗鼓地派出自己府上的長史前來接洽?
也難怪陛下整治王邈之時,連個高明些的法子都懶得想。
如今看來,這人還果真像外頭傳的那般,是個不足為懼的小嘍囉炮灰罷了。現在陛下開始著手肅清齊王黨羽,得尋出頭鳥,不找他找誰?!
該!
劉顯站在殿內暗自嘀咕了一番,身後的朝臣也漸漸來齊。
往日裏到了這個時辰,在公孫毓出現之前,早朝上必不可少的便是朝臣之間的互相恭維鬥嘴拉關係。
可顯然昨日西京城內鬧出的動靜實在太大,到了這會兒,除劉顯與楚念旬之外的所有的人都幾乎都頂著同款的黑眼圈站在金鑾殿上,整個大殿安靜得就像沒有人一樣,一片死寂不安的氣氛籠罩在眾人的心頭。
沒過多時,殿外突然傳來鳴鞭九響,驚得簷下白頸鴉撲棱棱地四散亂飛。
——公孫毓總算是姍姍來遲。
一眾朝臣突然「唰」地一下就抬頭朝著龍椅上看去,都想要第一時間瞧一瞧這位陛下的表情,好暗自揣測一番他眼下的態度。
可誰知,隻這一眼卻叫他們頓時嚇了一大跳。
隻見公孫毓這會兒像是壓根沒睡一樣,身上還穿著昨日的朝服,胡子拉碴的,就連雙眼都是通紅的,也不知是熬夜熬出來的,還是什麽旁的原因。
公孫毓踏著晨光入殿,細看之下,龍袍的下擺還站著些許火藥灰。
他走到上首扶著鎏金禦座緩緩坐下,目光一一掃過台階下萎靡的群臣,好半晌都沒有說話。
偌大的金鑾殿上鴉雀無聲,到了這會兒,誰都不敢冒這個頭去惹得陛下的不快。
公孫毓在每個人的麵上看了一遍,最終將目光停留在了楚念旬身上。
他往龍椅上一靠,緩緩道:“朕昨夜......徹夜未眠。在太廟麵對著列祖列宗的排位,實在是痛徹心扉啊!”
公孫毓說話的聲音倒是不大,語氣也淡淡的,讓人摸不到情緒,可經由昨日那一場宮變,所有的大臣聽得此言後,都忍不住心肝俱顫,人人自危。
公孫毓麵色沉沉地繼續開口道:“昨夜西京城的亂子,想必諸位愛卿也聽說了。朕已命兵部,禁軍及京畿營連夜捉拿叛黨,肅清內亂。想來......不日便會有結果,諸位稍安勿躁。”
一眾朝臣正豎著耳朵聽皇帝的訓話,當提到兵部之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去尋兵部尚書王邈的身影,可誰知到了這會兒,他們才猛然發覺,這兵部尚書竟然沒有來上朝!
這群老狐狸瞬間就嗅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氣味,正麵麵相覷。
突然,外頭的內侍突然快步進殿,對著上首的公孫毓道:“陛下,兵部侍郎劉大人求見!”
公孫毓看了劉顯一眼,嘴角似乎是勾了勾,麵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說曹操曹操就來了啊,宣吧。”
他話音剛落,眾人趕忙轉身朝著外頭望去。
隻見劉越與林驍二人邁著大步從外頭走了進來,身旁還押著個五花大綁的人,這會兒已經渾身是血,幾乎分辨不出麵貌了。
待進殿後,劉越往邊上一站,便讓皇城司的人率先開口。
“啟稟陛下,此人昨夜欲炸毀神機營的火藥庫,被五軍營拿下。夜審後,已盡數交代背後主謀。”
“哦?”
公孫毓挑了挑眉,“那說說看吧。”
他目光如炬看向那趴在大殿之中的人,一眾朝臣的目光也隨之聚攏了過去。
可還不待那血葫蘆似的人開口,便有個官員微微蹲下了些身子,朝著那人已經實在難以辨認的臉上看去,突然就大驚失色,險些摔了手中的笏板。
“這這這......!這不是肖指揮使嗎?!”
此話一出,滿庭嘩然。
定西軍指揮使肖東籬!
所有的官員趕忙朝著立在一旁當木頭人的楚念旬看去,紛紛投來異樣又震驚的目光。
——這叛軍裏捉住的活口竟然是定西軍中的人!難不成此次宮闈叛亂,與定遠將軍還有些牽連?!
可誰知,楚念旬被一眾大臣用奇怪的眼神死死盯著,竟然還麵不改色。
他瞥了一眼肖東籬,隨後緩緩出列湊上去,裝模作樣地仔細辨認了一番,這才對著上首的公孫毓拱了拱手。
“回陛下,此人確是臣的副將,定西軍指揮使肖東籬。”
所有人都沒想到,到了這個節骨眼兒上,但凡是思維正常些的人也知道該遠遠避開,努力將自己摘出去才對。
可誰知這楚念旬竟承認得這般爽快!
而他話音剛落,已經隻剩下半條命的肖東籬似是見到了仇人一般,瞪著血紅的雙眼恨恨地看向楚念旬,剛一開口,嘴裏便吐出了一口血沫子來。
“楚、楚念旬!當初在虎澗峽,就......就該再補你一刀的!”
肖東籬斷斷續續地罵著,才說了一句話,後頸處就挨了林驍一記鐵拳,下一刻便見他全身的力氣被抽走了似地癱倒在地。
楚念旬微微睜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肖東籬,滿麵的痛心疾首,演得那叫一個逼真。
“本將平日裏自詡待你不薄,實在沒想到,竟是你在背後暗害我?!”
這事件的翻轉著實令在場所有人都有些始料不及,除了劉顯和公孫毓這幾個一早便知曉內情的人,其餘的大臣無疑不震驚得怒目而視,頓時對著肖東籬指指點點,嘴裏嚷著罵著諸如「白眼狼」一類的字眼。
公孫毓見火候差不多了,於是怒不可遏地猛一拍案,震得青玉筆架上的朱砂墨都濺滿了一旁堆放著的奏折,指著肖東籬的鼻子就怒罵開了。
“好一個背後捅刀子的陰賊宵小之輩!”
林驍趕忙上前拱手道:“稟陛下,據此人供認,五年前乃是齊王殿下指使他臥底軍中,伺機謀害定遠將軍。”
他說著,便從衣兜中掏出了一枚印鑒,“這是從他的身上搜出來的,陛下請過目。”